十分钟后,沈念推开了控制室的门。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进门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惨淡数据,没说话,直接找了张椅子坐下。
“能不能把财务室的提成核算系统,跟小陈的前端抓取软件直连?”我开门见山。
沈念抬头看着我:“直连?怎么个连法?”
“我要跳过月底的人工核算。”我敲了敲桌子,“从前端引流、中期聊天、到最后收网出单,每一个环节的提成比例全部切碎。只要客户打进一笔钱,这笔钱的提成要在十秒钟内,直接算到对应的人头上。”
沈念的眉头微微皱起。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流程。
“技术上小陈能做到,财务核算逻辑我能写。”沈念语气平静,“但这么做,财务室的做账压力会成倍增加。”
“你只管写规则。做账的压力,我拿六组的利润给你填。”我看着她。
沈念没有再多问,打开笔记本,撕下一页纸,拿笔在上面快速写了几个公式。
“给我两个小时。”她站起身,“我把新规则的底层逻辑跑通。”
“小陈,配合她。”我指了指小陈的电脑。
两个小时后。
王磊带着几个人,从后勤仓库搬上来一块巨大的八十寸液晶显示屏。
这块屏幕被直接钉在了六组大厅最中央的墙上。通电,开机。
大厅里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
所有六组的业务员都抬起头,看着这块突然多出来的巨大屏幕。
.....
我走到屏幕前,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巨大的动态表格。
排在最上面的是名字,后面跟着一长串实时跳动的数据:
【客户引入数】、【互动转化率】、【收网协助分】。
而在最右边,是一个加红放大的数字:【今日实时提成】。
“都把手里的活停一下,看黑板。”我拍了拍手。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目光全被那个红色的数字吸引了。
“从今天开始,七组和六组的提成发放,不再等月底。也不再由组长拍脑袋决定。”我指着屏幕,“看到上面的数字了吗?这是财务室直接对接的实时数据。”
我话音刚落,屏幕上属于七组一个叫“耗子”的业务员,后面的红色数字突然从“0”跳到了“150”。
大厅里传来一阵低声的惊呼。
“耗子刚才引流的一个客户,被收网专员拿下了,入金三千。”我看着下面那些渐渐瞪大眼睛的人,“按照新规矩,引流端拿五个点。这150美金,今天晚上下班前,财务室会直接发现金。”
沈念从我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现金。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现金重重地拍在旁边的一张空桌子上。钱拍在桌子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仅如此。”我继续按下遥控器,屏幕上跳出另一块区域。
【资源池(公开)】。
“那些你们觉得难搞、没油水交上来的客户,全部挂在这个公开池里。任何人都可以随时接手。谁接手,谁出单,提成归谁。”
“还有最后一条。”我把遥控器扔在桌上,“任何客户名单,在手里停留超过三天没有实质性进展,系统会自动标红,强制剥离,重新扔回公开池。”
大厅里的气氛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死水一潭,现在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生铁。
.....
规则就是这样,当你把所有的暗箱操作全部打破,把利益赤裸裸地挂在墙上时,所有的联盟都会瞬间瓦解。
六组的人原本串通好了一起磨洋工,法不责众。
但现在,当他们亲眼看到七组的人,顺手从公开池里捡走他们故意交上去的“废号”,转头就拿到了几百美金的现金提成时,没有人还能坐得住。
下午三点。
六组的一个老油条突然站起来,冲着旁边工位的一个年轻人骂了起来。
“小崽子,你敢抢我的号?”老油条指着屏幕,“那个江苏的客户是我上周聊下来的,你凭什么接手?”
“系统判定你三天没进展,自动踢进公开池了。我按规矩抢的,关你屁事!”年轻人毫不示弱,直接顶了回去,“有本事你自己出单啊,占着茅坑不拉屎!”
老油条气得想动手,被旁边的阿坤一把按住。
“想打架去后院。在这里,按屏幕上的规矩来。”阿坤冷冷地说。
老油条咬着牙坐下,转头就从抽屉最底下摸出一个破旧的备用手机。他不敢再藏了,立刻把里面压着的三个优质客户录入了系统,生怕再被别人抢走。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不到天黑,六组交上来的客户质量出现了断崖式的反弹。
那些原本被他们紧紧捂在手里的“肥羊”,像下饺子一样被倒进了中央控制室的漏斗里。
为了抢提成,为了不让自己的资源被强制剥离,他们开始疯狂地加班、打电话、敲键盘。
之前那种虚假的团结,在跳动的美元数字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
晚上九点。
我站在三楼控制室的单向玻璃后,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大厅。
一百多号人,没有人聊天,没有人偷懒。每个人都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总榜,然后更加拼命地工作。
这台名为“中央控制室”的机器,终于开始按照我的意志,全速运转起来。
“这招够毒的。”阿坤站在我旁边,看着外面的场景,“你连骂都没骂一句,他们自己就先咬起来了。”
“在缅北,别跟人谈规矩,谈钱最直接。”我喝了一口手里的浓茶。
沈念推开门走进来,把一份汇总报表放在我面前。
“今天的总流水,破了六组和七组过去单日加起来的最高纪录。”沈念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但眼睛很亮,“财务室那边的现金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明天一早走账。”
“辛苦了。”我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