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正是园区白班人员集合列队的时间。
后院泥泞的空地上,
几百个从各组出来的员工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的冷冽和铁锈味。
安保队长虎哥嘴里叼着一根牙签,
带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安保队员懒洋洋地靠在皮卡车旁看热闹。
我和王磊、阿坤站在台阶上方。
老刘像条死狗一样被阿坤拖到了空地正中央,双手被反绑在木桩上。
沈念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
端着文件夹静静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院子里的一切。
她的眼神冰冷清澈,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在这个地方待久了的人都明白,怜悯是死得最快的情绪。
“所有人看好了。”
我的声音不高,但借助台阶旁的扩音喇叭,清晰地传遍了后院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天开始,全园区的资源归中央控制室统一调度。
谁手里藏号、谁私下吃回扣、谁敢吃里扒外给新天地递刀子,这就是榜样。”
我转头看了王磊一眼。
王磊手里握着一根沉重的实心钢管,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挣扎与生理性抗拒。
他终究还没完全磨灭正常人的神经。
但仅仅两秒钟后,那抹犹豫就被现实的冰冷硬生生压了下去。
在缅北这片土地上,你不打断别人的腿,明天被打断腿扔进化粪池的就是你自己。
王磊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上前,抡起钢管,
面无表情地对着老刘的右膝盖狠狠砸了下去。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在晨雾中骤然炸响。
紧接着是老刘撕心裂肺、几乎变调的凄厉惨叫。
王磊没有停手,反手又是一钢管,精准地砸碎了老刘的左腿膝盖骨。
老刘整个人剧烈抽搐着瘫倒在地,嗓子瞬间喊哑,裤管渗出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
阿坤走上前,将一块写着【私卖客户,通敌新天地】的白底硬纸牌
用粗铁丝死死套在老刘血淋淋的脖子上,
然后将他整个人像拖货物一样挂在了后院铁丝网最显眼的水泥立柱上。
全场数百名员工鸦雀无声,许多资历较浅的组员吓得浑身发抖,死死低着头不敢再看。
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虎哥吐掉了嘴里的牙签,眼角的横肉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以前在他眼里,
我只是个靠脑子算账、靠沈念过水的书生组长,
离了荣哥和安保的枪什么都不是。
但今天这一钢管砸下去,虎哥终于看清了,
我韩铮骨子里的狠辣,一点也不比他们这些玩枪的亡命徒少。
“韩副总好手段。”
虎哥走上台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一大早就给园区提神。”
“规矩立住了,虎哥的弟兄们巡逻也能省点心。”
我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静如水,
“另外,后院的门禁系统今天由技术部小陈全面接管,
所有安保换班的进出打卡记录每天抄送我一份。这是荣哥批的。”
虎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哼一声,带着手下转身离开。
.....
上午九点,三楼副总办公室。
办公桌上干干净净,只有那份盖着大印的正式任命书和两台专线电脑。
小陈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兴奋:
“铮哥,二组的权限已经全部物理切断,
所有客户线索全部并入中央控制室的大数据库。
刚才老刘那一出之后,四组、五组的主管主动交出了他们私藏的六十多个备用手机。”
“做得好。”我点了点头,
“让王磊去后勤领新设备,二组重新排班,今天中午之前必须恢复满负荷运转。”
“明白!”小陈立刻应道,转身跑了出去。
小陈刚走,沈念便推门走了进来。
她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财务预警报表轻轻放在我的桌上。
“内鬼是压住了,但麻烦才刚开始。”
沈念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报表上的红色折线,
“海哥下个月要三千万流水,损耗压在百分之十以内。
按照目前金鼎现有的客源池和转化速度,
就算所有组员不眠不休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流水顶多冲到两千一百万,还差了整整九百万的巨大缺口。”
我看着那张报表,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
九百万的缺口,是一道足以压垮副总交椅的鸿沟。
“新天地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问。
“他们动作很快。”
沈念抬起头,压低了声音,
“新天地的莫老板今天一早托人送了请帖过来,
约你今晚去镇上的金碧辉煌会所打牌。
名义上是祝贺你升任副总,
实际上,他们手头刚吃进了一笔从欧美盘子转进来的巨额外资,
他们的水房吃不下,想借我们的通道走大额过桥。”
我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刚上位,内部刚见血,外部的野兽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带着诱饵的网撒过来了。
“去告诉送请帖的人。”
我合上报表,站起身,“今晚的牌局,我准时到。”
沈念看着我,没再多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请帖转身走了出去。
她知道我没有退路。
新天地既然敢把网撒过来,我要是连上桌的胆子都没有,这副总的位子明天就会换人坐。
但上桌打牌,手里得有筹码。
九百万的缺口不仅是海哥给的压力,更是我在新天地莫老板面前叫板的底气。
“小陈。”
我重新坐下,目光转向一旁还在敲键盘的年轻人,
“我之前让你跑的那个新模型,数据测算做完了没有?”
小陈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
“铮哥,跑完了。但我得说实话,这套东西要是铺下去,下面那些老组长估计得骂娘。”
“他们骂不骂娘我不在乎。”
我盯着屏幕上复杂的漏斗图,“我只看结果。”
“好。”
小陈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
“按您的思路,我把咱们后台现有的十万个沉淀数据做了一次深层清洗。
剔除掉那些一加就删的死号,剩下的活跃号里,
只有不到百分之五的人符合‘高净值且存在情感或财务漏洞’的标准。
如果我们把所有组员的精力全集中在这百分之五上,
客单价至少能翻三倍。
但这需要极高的技术筛选,老办法那种靠人海战术广撒网的套路,彻底行不通了。”
“要的就是行不通。”
我冷笑一声。
“下午两点,顶楼会议室,让所有组长来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