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账册。
密密麻麻的手写代码和资金流向映入眼帘。
翻到第三页时,我的目光猛地一顿。
在一条通往仰光的暗线对接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赵诚】。
而在赵诚的名字后面,标注的代号是【新天地外线采购二部】。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但手指甚至没有一丝颤抖,只是极其自然地翻到了下一页。
当初把我骗进缅北、让我关在狗笼里挨打受冻的“好兄弟”赵诚。
不仅没死,反而已经成了新天地的高层外线,甚至在金鼎的高级暗线名单里留下了痕迹。
“看明白了?”荣哥吐出一口烟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看明白了。”我合上账册,双手递还给他,“外面的盘子比园区里大得多。”
“你能明白就好。”
荣哥收起账册,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以为当了副总就能高枕无忧。
在金鼎,组长是牲口,副总也只是更贵一点的牲口。
海哥能给你名头,也能随时换个人来坐。
新天地那边,才是你接下来要面对的真正野兽。”
“我明白。”
.....
傍晚,残阳如血。
我独自一人站在三楼露台的栏杆前,手里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夕阳将整个金鼎园区染成一片猩红。
远处的高墙、铁丝网、探照灯和巡逻的带枪安保,在黄昏中拉出长长的阴影。
楼下后院的空地上,几辆满载着新人的铁皮卡车正缓缓驶入,
车门拉开,一个个戴着眼罩、满脸惊恐的身影被粗暴地推搡下车,
像极了几个月前刚被扔进这里的我自己。
王磊、阿坤和小陈站在楼下的大厅门口,
正按照我定下的新规矩,面无表情地指挥着人员分流和电脑排期。
沈念端着一杯热咖啡走到我身边,并肩靠在栏杆上。
“正式上位了,韩副总。”沈念看着远处的落日,轻声开口。
“上位?”我扯了扯嘴角,将吸尽的烟头按灭在栏杆的铁皮上。
从狗笼里浑身是血的猪仔,到七组组长,再到如今统管全园区的常务副总。
在外人眼里,我已经爬到了这个吃人世界的金字塔顶层。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眼前的高墙和铁丝网从来没有消失过。
我没有走出狗笼。
我只是靠着手里的账本、脑子里的算计和脚下踩着的尸骨,
一步步走进了另一只更大、更坚固、也更凶险的铁笼里而已。
铁笼里的第一条铁律,就是新立的规矩必须见血。
次日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金鼎园区笼罩在一层潮湿灰暗的晨雾里。
二组的大办公区里还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泡面发馊的气味。
几十台大屁股台式机嗡嗡作响,
几个通宵值班的组员顶着黑眼圈瘫在转椅上,键盘敲击声稀稀拉拉。
我带着王磊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坐在靠窗角落位置上的带班老刘猛地打了个激灵,
下意识把手里的半截烟头掐灭在可乐罐里,慌忙站起身:
“韩……韩总,您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在金鼎,老刘是跟着前主管老徐混了快两年的老油条。
老徐倒台后,二组被强行拆分并入中央控制室,
老刘这帮人表面上点头哈腰,私底下却一直在磨洋工。
“二组昨晚的进线数据对不上。”
我拉开一张转椅坐下,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台还亮着屏幕的电脑上,
“昨天下午分流给二组的一百二十个精准高净值客户,
按转化率,昨夜至少该出三个深度意向。
但后台抓取的留存记录只有四十个,剩下的八十个去哪了?”
老刘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干笑了一声:
“韩总,您刚接手大盘可能不太清楚,
这批新客源成色本来就杂,
很多都是一加上就秒删的死号,
兄弟们通宵筛了一夜,实在榨不出油水……”
“是榨不出油水,还是被你转手卖了?”
我话音未落,大厅的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阿坤反扭着一个穿着后勤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一把将那人按跪在水泥地上。
紧接着,阿坤把两台裹着黑色胶带的备用手机和一本撕掉封面的记事簿狠狠摔在老刘的办公桌上。
“铮哥,人是在后院围墙排污管旁边逮住的。”
阿坤冷笑了一声,
“这家伙正打算把抄下来的三十条大客户银行流水和联系方式,
通过铁丝网的死角塞给新天地的外联摩托车。
当场人赃并获,这是他身上搜出来的定金,两万泰铢。”
办公桌上的记事簿散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客户信息、家庭住址、投资意向金额,
字迹清清楚楚,正是老刘的笔迹。
整个二组大厅死一般寂静。
几十个组员吓得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老刘的双腿彻底软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无人色地往前爬了两步:
“韩总,韩副总!我一时糊涂,我家里还有老娘要看病,
新天地那边开价一个高质号给八百块……
我真的只卖了这一次,求您看在老徐以前的份上,饶我一次,我把钱全吐出来!”
我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老徐的份上?”
我语气平淡,
“老徐要是管用,现在坐在这里的就不是我。
你背着园区倒卖核心资产,按旧规矩要剁三根手指扔水牢。
但今天我是第一天行使副总签字权,
我得让你,还有整个二组的人都看清楚,越过我韩铮这条线的下场。”
我站起身,对王磊和阿坤招了招手:
“拖到后院空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