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我转头看向主控台前的女人。
沈念正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被锁死的资金代码,嘴唇紧咬,直到渗出一丝嫣红的血珠。
听到我叫她,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与疯狂。
“离岸沙盒的虚假握手接口,准备得怎么样了?”我问。
“随时可以激活。”沈念的声音冰冷入骨,
“如果李顺今晚插进备电总线的是免驱硬件写入器,小陈的镜像系统可以在零点三秒内完成反向握手。
他不仅偷不走一分钱,写入器里的硬编码反而会被我们的探针全盘抓取,变成不可逆的数字证据。”
“不够。”我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光抓数据,荣哥完全可以把责任全推在李顺和新天地头上,来一个死无对证。”
我看向王磊,眼底深处杀机毕露:
“王磊,今晚陈虎带人走后,你不要跟李顺的人起正面冲突。
带上四个最利落的兄弟,换上便装,提前藏进三楼备电交换机房对面的通风管道里。
带上扎带、毛巾,还有陈虎平时审犯人用的静脉镇静剂。”
王磊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铮哥,抓活的?”
“抓活的,而且要人赃并获。”
我一字一顿,声音像冰刀一样扎进地板,
“等李顺把那个写入器插进机柜、以为自己已经把八千万弄到手的那一瞬间,给我直接按死在地板上。
一枪不准放,把他的嘴堵死,悄悄拖进地下三层的废弃冷库。”
“那顶楼那边……”小陈战战兢兢地问。
“顶楼那位不是要在明天看干干净净的账面吗?”
我伸手按在贴身口袋里那枚滚烫的离线密钥卡上,目光穿越窗外阴霾的天空,望向了遥远的仰光方向。
“今晚抓了李顺,明天一早,我就带着这八千万的密钥,和李顺嘴里的供词,亲自去仰光,见一见那位真正能定生死的海哥。”
我转过身,看着房间里与我生死与共的三个人,冷冷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他想拿我们当替死鬼,那我就用他的脑袋,当我去见大老板的投名状。”
凌晨两点十七分。
整栋主楼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
白炽灯在走廊顶端泛着惨白的光,防爆风机在通风井深处发出低沉而单调的呜咽。
像某种大型爬行动物在阴暗管道里缓缓喘气。
按照园区的交接规矩,这个钟点是后勤与外围巡逻队换班的当口。
三楼通往机房的铁闸门紧闭着,门锁是指纹配合机械钥匙的双保险。
一道黑影贴着冰冷的走廊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过来。
李顺身上套着一件不合身的安保队深色雨衣,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呼吸很粗,靴底踩在防静电塑胶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神经质的停顿。
走到铁闸门前,他抬手抹了一把脖颈上的油汗,左右打量了一圈空荡荡的廊道,随即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那是荣哥特批给安保中层巡检机房备电的通匙。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咬合声。“咔哒”一下,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顺整个人抖了一下,原地僵立了足足五秒钟,确认没有警哨或巡逻脚步后,才缓缓推开铁门,闪身钻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落锁。
机房内部没有开大灯,只有十几个一人多高的服务器机柜并排立在阴影里。
机柜面板上的绿色与橙色指示灯密集地跳动着,像成群结队的冷光甲虫,把狭窄的过道映得一片青灰。
冷气开得极足,刺骨的风从地板下方的金属格栅里直往上灌。
李顺呼出一口白汽,眼底的血丝在绿光下闪着近乎癫狂的贪芒。
他没有耽搁,轻车熟路地穿过前三排普通网络机柜,径直走向最深处那台贴着“离线清算主节点”黄色封条的独立机柜。
封条早就被人用吹风机小心撕开过,又虚掩着贴了回去。
李顺拉开拉链,从雨衣内侧掏出一个用黑色绝缘胶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揭开胶布,里面露出一块通体黑沉的定制硬件写入器,顶端焊着粗糙的物理跳线接口,侧面还嵌着一块火柴盒大小的高频发射模块。
这是新天地技术组耗费重金打磨出来的物理后门,专门用来强行绕过软件防火墙,直接向服务器主板总线注入底层引导代码。
“妈的……两千万美金,瑞士承兑券……”
李顺嘴里神经质地碎碎念着,手指因为兴奋而剧烈颤抖。
他弯下腰,拔掉机柜下层备用电源总线上的一根蓝色网线,将手里的写入器对准暴露出来的金手指插槽,狠狠顶了进去。
“滴——”
写入器上的红色指示灯瞬间亮起。
紧接着,巴掌大的微型液晶屏上跳出一串疯狂滚动的十六进制代码:
【硬件握手建立……】
【正在绕过物理信托分片……】
【资金池防穿透警报:已解除。】
【离岸冷钱包准备就绪,注入资金重定向指令……】
看着那行“已解除”的绿色英文提示,李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嘴角咧开一个狰狞扭曲的笑,浑身骨头都在发飘。
他仿佛已经看到清晨西门外那辆挂着同盟军牌照的越野车,看到瑞士银行那张能让他下半辈子在芭提雅挥金如土的承兑券。
然而,他并不知道,机柜上方的吸顶通风管道内,八只冷冽如生铁般的眼睛,正透过滤网的金属百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管道深处,王磊趴在厚重的隔音棉上,嘴里咬着半截没点燃的烟草,右手攥着一支沉甸甸的无声高压电击枪。
他身上没有一点声响,连肌肉的紧绷都收束在呼吸之下,像一头蛰伏在树冠顶端打量猎物的黑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