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是陈虎的副手,安保队的二把手。”
沈念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李顺真有问题,陈虎知不知情?如果陈虎也参与了,那我们在园区里就等于被几十条枪指着后脑勺。”
“陈虎要是知情,今早边境清障就不会那么卖命。”
我摇了摇头,脑子里迅速将各方势力的脾气秉性过了一遍。
“陈虎那个暴脾气,真要是想反,直接带着枪手把控制室围了更省事。
李顺背着陈虎搭了这条暗线,说明指使李顺的人,根本没打算让陈虎分这杯羹。”
我转头看向小陈:“李顺房间那个新接口,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小陈推了推眼镜,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下一串代码,调出了一组实时波形图:
“接口目前处于休眠状态,物理网线没拔,但对端设备关机了。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只有极微弱的心跳广播包,没有发起任何新的数据外溢。”
“他急了。”
我盯着那条平缓的波形线,冷冷一笑。
“八千万被扣在池子里,新天地那边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在给他施压。
李顺昨晚失手了一次,现在就像惊弓之鸟,既不敢轻举妄动,又绝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铮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小陈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了一口唾沫。
“要不要把王磊叫回来,带几个可靠的兄弟,直接冲进李顺房间把他按住?
只要严刑拷打,不怕他嘴硬吐不出幕后黑手!”
“不行。”
我和沈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口,异口同声地否决了这个鲁莽的提议。
沈念看了我一眼,示意我来说。
我看着小陈,沉声说道:“二楼是安保队的老巢,七八十号荷枪实弹的亡命徒全挤在那里。
你无凭无据带人去抓他们的副队长,陈虎会怎么想?下面的安保会怎么看?
一旦枪声一响,整个园区立刻就会炸窝。
到时候荣哥以平叛的名义调动外围武装把大楼封死,我们连走出这个房间的机会都没有。”
小陈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有些不知所措:“那……那难道就这么看着他在暗处捣鬼?”
“钓鱼,得先给鱼钩挂上饵。”
我站起身,走到主控制台前,俯视着大屏幕上那片散布在世界各地的资金节点。
“小陈,利用你昨晚布下的内网镜像系统,给李顺那个房间的接口专门开一个伪装通道。
把园区主水房的备用清算端口映射过去,但在底层做三重沙盒拦截。
只要他再次开机,把任何外部设备插进那个端口,系统就会给他返回一个资金池防穿透警报已解除的假信号。”
小陈眼睛猛地一亮:“你想骗他再次动手?”
“八千万摆在眼前,天王老子也管不住自己的贪心。”
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昨晚没把钱偷走,今天就一定会想办法物理切入核心机房,或者用硬件后门强行覆盖密钥。
只要他动,我们就能抓他一个人赃并获。
在人赃俱获之前,我们必须拿到能把他彻底钉死的物理证据。”
沈念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光盯网络还不够。李顺一个大老粗,既然要跟境外或者幕后的人保持单线联络,他手里一定有我们监控不到的独立通讯工具。
园区里的内线和对讲机都在监管系统里,他不敢用。”
“王磊。”
我吐出这两个字,随手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调到一个加密的私人频段,按下了通话键。
“王磊,水牢那边情况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王磊那沉稳而带着浓重煞气的声音:
“铮哥,水牢这边稳当得很。阿豹挨了陈虎一顿皮带,现在被吊在水里,嘴里塞着烂布,除了哼哼半点声漏不出来。
周围全是我从七组带出来的老人,生面孔靠近十步之内,老子直接拿短喷顶他脑门上。”
“把阿豹交给手底下信得过的人盯死。”我沉声道。
“你现在换身不起眼的衣服,立刻去一趟后院安保停车棚。摸一摸李顺经常开的那辆皮卡车。”
对讲机那头的呼吸明显顿了一顿:“李顺?铮哥,那条疯狗惹到咱们头上了?”
“别多问,带上小陈给你做的那套微型无线信号扫描仪。”
我低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李顺的房间我们现在不能硬闯,但他每天都要去边境巡逻,车上一定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查查他的车底、后备箱备胎,还有驾驶座底下的夹层。
一旦扫到异常的卫星定位或者高频短波信号,立刻告诉我,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了铮哥,这事我熟,十分钟内给你回话。”
通话切断,控制室里重新恢复了压抑的平静。
沈念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荣哥给的四十八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如果李顺背后真是荣哥,我们就算抓了李顺,荣哥也完全可以弃车保帅。
随手给李顺安一个私通新天地的罪名一枪毙了,到时候这笔账依旧会算在我们头上。”
“我知道。”
我拉开窗帘的一角,透过缝隙看着楼下操场上巡逻的几队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
烈日当头,阳光把地面烤得泛起一阵阵扭曲的热浪,远处的丛林深处隐隐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响,像是有暴雨在山峦后面积蓄。
“如果荣哥真想拿我的命去填新天地的窟窿,那我就只能用手里的这八千万,去换更大的筹码。”
我转过身,迎着沈念复杂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金鼎不是荣哥一个人的金鼎。在仰光的那位大老板眼里,谁能给他带来洗得干干净净的泼天利润,谁才是这个园区真正的主人。”
沈念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清冽的水花溅在她的手背上,凉得刺骨。
她死死看着我,眼底深处第一次翻涌出惊涛骇浪般的震动。
她终于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
在缅北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里,我从来就没打算只当一条替别人看家护院的恶犬。
当屠刀已经悬在脖颈上方半寸的时候,唯一活下去的办法,就是抢在刀刃劈下来之前,把磨刀人的脑袋一起剁下来。
“滴——”
主控台上,小陈的终端屏幕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提示音。
小陈浑身一颤,手指几乎是扑在键盘上飞速跳动。
“铮哥!王磊那边有动静了!”
小陈猛地抬起头,满脸通红,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锐。
“王磊用扫描仪在李顺皮卡车的底盘传动轴夹缝里,扫到了一个持续向外发射脉冲的独立信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