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没有搞错？”
我盯着图纸上的红线，眼皮猛地跳了两下，心口像被人用粗麻绳猛地勒紧，勒得骨头都发出一阵轻微的酸响。
“绝对错不了！”
小陈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眼镜片后面满是血丝。
“新天地昨晚最后一次发起强行划扣时，服务器的并发负载冲到了峰值。
我提前在主交换机底层挂了三个静默探针，哪怕对方套了七层代理跳板，物理网卡的MAC地址在握手那一瞬间是抹不掉的。
那个数据包的源头，就是从这个新的物理网口吐出来的！”
我慢慢合上图纸，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带起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李顺。
虎哥手底下资历最老、脾气最暴躁的安保副队长。
平日里五大三粗，腰里常年别着一把黑星手枪，动辄把电棍往猪仔嘴里塞的糙汉子，竟然在自己房间里藏了一个绕过整个园区监控的独立光纤端口。
这简直就像是一头满嘴獠牙的野猪，突然在暗处戴上老花镜玩起了瑞士银行的加密算法。
“别慌，天塌不下来。”
我拍了拍小陈的肩膀，沉声道，“把图纸收好，谁也别提。沈念那边知道了吗？”
“沈会计刚才在控制室盯着资金池，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刚拿到日志就撞见你从顶楼下来了。”
“走，回控制室。”
我转身推开防火门，带着小陈快步穿过走廊。
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口站着两个值班的带枪安保，见到我过来，连忙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与探寻。
几个小时前边境截货、顶楼拒交密钥的风声虽然没有公开，但高层之间那种刀光剑影的紧绷感，已经像浓雾一样渗进了每一个拐角。
我面无表情地迈步走过，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推开中央控制室沉重的隔音铁门，房间里的温度比走廊低了至少五六度。
四台大功率柜式空调正呼呼吹着冷气，两百多台显示器闪烁着幽绿和惨白的光斑，映得沈念原本就苍白的脸颊几乎透明。
沈念正坐在主控台前，手里捏着半截铅笔，正在一份资金分片安全期倒计时表上飞快地划着杠。
听到门响，她警惕地抬起头，手腕下意识地往抽屉里缩了缩。
看清是我和小陈，她才微微松了口气，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顶楼放你下来了？”
沈念的声音很轻，嗓子沙哑得像被粗砂纸打磨过。
“放了，四十八小时。”
我拉开一张转椅坐下，顺手将百叶窗彻底扣死，把最后几缕刺眼的日光挡在外面。
“荣哥想要密钥，被我用海哥的规矩顶回去了。但他随时可能狗急跳墙。”
沈念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被她生生按断在桌面上：
“四十八小时太紧了。新天地的八千万美金被我们截在两千多个离岸信托壳子里，每一笔资金都需要走完防穿透沙盒清洗。
一旦荣哥强行封锁园区网络，或者找人物理切断机房电源，这些钱就会瞬间被海外银行判定为风险沉淀，化成死水。”
“荣哥现在不敢动电源，他比谁都眼馋这笔能买他命的巨款。”
我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直勾勾盯着沈念，“但有人比荣哥更急。”
沈念眼神一凛：“谁？”
小陈连忙把那张揉皱的拓扑图在沈念面前摊开，声音抖得像筛糠：
“沈姐，内鬼的尾巴揪出来了……不是后勤，也不是业务组的旧油条，是二楼安保队李顺。”
沈念的视线落在图纸的那条红线上，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后跟，半天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房间里死一般沉寂，只有服务器风扇不知疲倦的尖啸声在耳边回荡。
“李顺？”
沈念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荒谬与难以置信。
“他连电脑开机都要问别人按哪个键，怎么可能懂离岸资金的跨国对冲路由？
昨晚那笔八千万的提现指令，用的是顶级的双向动态跳板，没有至少五年的金融黑产操盘经验，根本写不出那种恶毒的脚本。”
“网线在他房间，这是焊死的铁证。”我冷笑了一声，手指重重敲击在李顺的房间编号上。
“李顺脑子里装的是浆糊，但这不代表别人不能把手伸进他的房间里。
懂技术的，从来不是这把刀，而是握着刀柄的人。”
沈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新天地的人，早就买通了李顺？”
“不一定只是新天地。”
我眯起眼睛，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刚才在顶楼办公室荣哥脸上的那一丝阴鸷。
“荣哥刚才逼我要密钥的时候，眼神里虽然贪婪，但听到八千万被截留时，嘴角那一下抽搐，不是捡到便宜的狂喜，而是计划落空的肉疼。
昨夜新天地疯狂抽血，金鼎的内鬼里应外合，如果不是小陈提前埋了镜像网关，今天早上金鼎的水房底盘就已经被彻底掏空了。”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像寒冬腊月的冻土一样冷硬：
“如果昨晚金鼎被掏空，谁是最大的罪人？是我这个刚接手水房的副总。
而谁又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甚至借着暴乱的借口把我扔进后山埋了？答案只有一个。”
沈念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绷得笔直，下唇被她咬出了一道惨白的血印。
她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很多话不需要点透，她就能看清那张藏在暗处的血盆大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