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哥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
我微微欠身,神色谦卑,但话锋却猛地一转,“不过,这笔钱现在还不能动。”
荣哥拍在我肩膀上的手,瞬间停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深邃:
“不能动?韩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荣哥常年坐镇中枢,外盘的洗钱规矩您最清楚。”
我迎着他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新天地走的是国际黑产通道,八千万美金虽然被我们截留。
但在国际反洗钱机构和境外银行的监控大盘上,这笔钱现在属于最高级别的‘红标异常资金’。”
我指了指桌上的报表:
“沈念利用离岸架构,将这笔资金拆成了两千多份独立信托,现在正处于四十八小时的物理洗白安全期。
在这期间,密钥处于多重动态离线状态。
如果现在强行归集或者提取,不仅会瞬间触发国际刑警和离岸金融监管机构的风控冻结,导致整笔钱化为乌有。
甚至会顺藤摸瓜,直接把我们金鼎在仰光和新加坡的所有暗道老巢全部曝光。”
荣哥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的猜忌。
他是个老江湖,懂园区的管理,但对于现代跨国金融灰产的底层技术逻辑,他远不如沈念和小陈专业。
他分不清我说的这些风控机制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需要多久?”
荣哥沉声问,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至少四十八小时。”
我语气极其坚定。
“四十八小时内,资金必须留在离线沙盒里做多层冲洗。
只有等红标警报彻底解除,生成安全的离岸承兑汇票,才能安全入账。”
荣哥沉默了。
他缓缓踱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巧的金色U盘,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四十八小时太长了,海哥等不了那么久,外面的局势也等不了那么久。”
荣哥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语气冰冷,带着毫无回旋余地的命令口吻。
“韩铮,把沈念那套系统的最高管理权限和解密私钥,拷进这个U盘里。
资金怎么洗、什么时候入账,由顶楼接管。
你辛苦了一夜,先回三楼休息,剩下的事,我亲自向海哥汇报。”
图穷匕见。
他连四十八小时都不想等,他现在就要夺走密钥,把整块肥肉连同我的底牌一口吞下。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我知道,只要我后退半步交出密钥,我和沈念、王磊、小陈这帮人,今天下午就会被剥夺所有权限,甚至走不出这栋大楼。
我坐在椅子上,身子没有挪动分毫。
我抬起头,直视着荣哥那双阴鸷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荣哥,私钥不在我身上,而在沈念和新加坡离岸服务器的物理双签系统里。
而且,我立过军令状,只要我还是水房的第一责任人,我就必须对园区的资金安全负全责。”
荣哥的脸色骤然变了,嘴角抽搐了一下:“韩铮,你在违抗我的命令?”
“我是在保荣哥您的命,也是在保金鼎所有人的命。”
我针锋相对,丝毫不让。
“海哥下周要看的是实打实的干净利润,不是一笔随时会引来国际联合执法的定时炸弹。
如果现在强行交接导致资金被境外直接封死,甚至连累金鼎的海外通道全面瘫痪,海哥怪罪下来,这个责任,荣哥您能替我扛,还是我替您扛?”
我把海哥这尊大佛直接搬了出来,稳稳地砸在了天平中央。
荣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海哥这两个字,在金鼎就是绝对的阎王令。
荣哥再狂妄,也绝对不敢在没有十成把握的情况下,让海哥的钱线冒毁灭性的风险。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办公室半空中激烈碰撞,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在迸溅。
荣哥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他死死盯了我足足半分钟,眼神从暴怒、猜忌,最终慢慢压抑成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鸷。
他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没有半点温度。
“好,很好。”
荣哥慢慢收回了桌上的金色U盘,重新揣回兜里,“韩铮,年轻人有骨气,有担当,这很好。”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冷冷地挥了挥手:
“四十八小时。我给你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我要在海哥的账面上看到干干净净的八千万。
如果到时候账面上少了一分钱,或者出了半点纰漏……”
荣哥的声音顿了顿,尾音拖得极长,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后山那块地,可还空着不少坑。”
“荣哥放心,少不了一分钱。”
我站起身,神色平静地向他欠了欠身,随后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走出顶楼大门的那一刻,穿堂风吹过,后背的衬衫已经贴在皮肉上,浸出了一层冰冷的细汗。
但我腰杆挺得笔直。
这第一回合,我硬生生顶住了这头吃人恶虎的爪牙。
然而,刚下到三楼走廊拐角,小陈就煞白着脸从技术部的小门里闪了出来,一把将我拉进了阴暗的楼梯间。
“铮哥,出大事了。”小陈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怎么了?”我眼神一凛。
小陈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把手里捏着的一张网络拓扑纸递到我眼前:
“被我们拦截的那个顶楼内鬼提现IP……刚才底层探针做深度物理链路反查,追踪到了一个隐藏的物理集线器。
那个网口的实际布线,根本不在顶楼秘书台,而是直接从二楼安保管理区拉出来的……连着的,是安保队副队长李顺的私人房间!”
狭窄幽暗的楼梯间里,小陈的声音被压得极低,每一个字砸出来,都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我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阴影的最深处。
楼道窗外吹进来的穿堂风带着一股缅北清晨特有的湿热与泥腥。
但小陈递过来的那张折叠泛黄的图纸,捏在手里却冷得像块刚从冰窟里凿出来的石头。
我展开图纸。
那是一张用红蓝圆珠笔手工重绘的园区弱电管井拓扑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上百个网络节点,而在代表二楼管理区的那片区域。
一条红线像一条钻进皮肉里的毒虫,悄无声息地绕开了三楼的中央控制网关。
从配电竖井的死角一路爬进了李顺那间挂着安保巡查组标牌的独立套间。
红线的最末端,用加粗的笔迹标注着三个字:
新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