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正抱臂靠在走廊的廊柱旁,见我出来,眼神一沉,迈步就要跟上。
“王磊,你不用去顶楼。”我抬手制止了他,
“你带两个人去后院水牢,盯着陈虎刚刚带回来的阿豹。
阿豹嘴里知道新天地怎么跟金鼎对接的底细,别让他死得太早,也别让任何人单独接近他。
不管是安保队的人,还是顶楼下来的人,一律拿口令挡回去。”
“放心吧铮哥,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水牢。”王磊咬着牙应道。
交代完毕,我独自一人踩着铺了厚实红地毯的台阶,一步步朝主办公楼顶层走去。
四楼顶层的走廊格外安静,两侧站岗的安保神情肃穆,眼神里透着几分异样的打量。
显然,边境伏击与新天地资产蒸发的消息,已经在园区高层内部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贴身秘书小冯正守在荣哥办公室门外,见到我上来,连忙挤出一丝虚伪的笑脸,躬身拉开厚重的双开红木门:
“韩副总,快请进,荣哥等您多时了。”
我面色自若地跨过门槛。
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落锁的脆响。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窗帘拉得极严实,只有几道惨白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刺进来,把空气中漂浮的古巴雪茄烟雾照得如同青色的鬼火。
荣哥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吸了一口雪茄,声音低沉而沙哑:“回来了?”
“回来了,荣哥。”
我走到茶几前站定,语气恭谨,
“边境那边的油罐车和货柜已经全须全尾进了仓,陈虎带人把路障清了,抓了新天地的带头人阿豹,没耽误白天的开工。”
荣哥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长者面孔,此刻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怒海。
他没有笑,眼神如同刮骨的剃刀,在我身上寸寸扫过。
他慢慢走回那张沉香木办公桌后坐下,拉开抽屉,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海外资金流水报表,啪的一声甩在桌面上。
纸张滑出半米,正正停在我的面前。
“阿豹是个小杂鱼,边境那几辆破卡车也是小打小闹。”
荣哥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睛却死死钉在我脸上,“韩铮,我真正关心的,是这张纸上的东西。”
我低头扫了一眼。
那上面赫然是今天凌晨新加坡与离岸钱庄之间跳动的几笔高频对冲节点记录。
小陈虽然做了深度的沙盒伪装,但在国际清算通道的大盘数据里,巨额资金进出的脉冲信号是瞒不过顶级水房眼睛的。
“新天地的莫秃子,今天早上六点直接把卫星电话打到了我的私人机上。”
荣哥抿了一口茶,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针,
“他在电话里像条疯狗一样嚎叫,说金鼎的水房黑吃黑,吃了他整整八千万美金。
他还放话,三天之内见不到钱,他就带人踏平我们在大其力的转运站,跟金鼎彻底开战。”
荣哥放下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八千万美金。”
荣哥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疑问与逼视,
“韩铮,你接手水房和中央控制室才多久?
这么大一笔钱,莫秃子凭什么说是从我们这里蒸发的?
这几天的外盘走账,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面对荣哥雷霆万钧的质问,我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慌乱。
我知道,这个时候只要眼神有一丝闪烁,门外随时会冲进来几个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
“荣哥,莫秃子这是狗急跳墙,想把脏水全泼在金鼎头上,顺便讹我们一笔。”
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讹我们?”荣哥冷笑一声,
“莫秃子在缅北混了十几年,他是傻子吗?拿八千万美金的由头来讹诈金鼎?”
“他不是傻子,他是输急眼的赌徒。”
我拉开椅子,在荣哥面前从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份沈念连夜赶制出来的风控防御日志,双手递了过去。
“荣哥,您先看这个。”
荣哥眉头紧锁,伸手接过那份文件。
“这几天新天地在暗中做什么,技术部和小陈的探针抓得一清二楚。”
我条理清晰地说道,
“他们表面上借着外盘对冲的由头,不断把零散的小盘资金注入我们的隔离池,实际上是在做恶意的跨国空头挤兑。
昨晚午夜,他们试图利用国际银行批处理的空档,用一笔八千万的虚假高杠杆指令,直接冲垮我们的资金底盘,顺便把水房沉淀的两千多万底金一口气卷走。”
荣哥翻看文件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
我知道,昨夜顶楼秘书台发出的那条提现指令,就是他亲自默许甚至授意的。
他本想借新天地的手把池子掏空,顺势除掉我,再在海哥面前邀功或者推卸责任。
但他没想到,这把火不仅没烧到我,反而把新天地的八千万给生生套牢了。
“你的意思是,这笔钱不仅没把我们冲垮,反而落到了我们手里?”
荣哥合上文件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不错。”我直视着他,
“在他们发起恶意提现的瞬间,我启动了风控紧急熔断机制,不仅斩断了他们的提现通道,还顺手将他们打进来的这笔境外现汇,全部截留在了我们的离岸多重加密池里。”
荣哥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八千万美金,折合人民币近六个亿。
这笔钱对于任何一个园区的高管来说,都是一笔能让人彻底疯狂的泼天横财。
荣哥脸上的阴沉几乎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克制却又难以掩饰的贪婪与亢奋。
“好……干得漂亮!”
荣哥猛地吸了一口雪茄,青白色的烟雾从他鼻腔里喷涌而出,
“韩铮,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不仅保住了金鼎的底金,还狠狠啃下了新天地一块肉!”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瞬间变得无比亲热:
“这笔钱,来得太及时了。
海哥下周就要听取全园区的季度对账,要是把这八千万美金作为额外战果报上去,海哥那边的大功一件,少不了你的好处。
到时候,副总的正式任命书,我亲自给你向海哥求下来!”
大饼画得又香又脆。
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我把这笔钱交出去,我就彻底失去了护身符。
新天地的怒火需要有人平息,这笔来路不明的横财需要有人背锅。
荣哥拿了钱去海哥面前领赏,转过头就能把我当成挑起两大园区火拼的罪魁祸首,随手扔给新天地的莫秃子当替死鬼。
在缅北,谁手里有钱,谁手里才有枪;
谁交出了账本和密钥,谁就离后山的乱葬岗只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