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开着十足的冷气,浓重的雪茄香味扑鼻而来。
荣哥正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普洱茶,茶雾袅袅升起。
听到开门声,他慢慢抬起头,那张保养得极好、看不出喜怒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韩铮来了。”
荣哥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问候一个晚辈,
“昨晚辛苦了,听说新天地那边动作不小,动静闹得挺大?”
办公室的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我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沉静得如同一口古井。
“托荣哥的福。”
我看着荣哥的眼睛,平静地开口,“昨晚的牌局,我们接住了。”
荣哥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细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自以为早已摸透的物件。
办公室里冷气嘶嘶地吹着,混合着浓烈的雪茄甜香,压得人喉头有些发紧。
“接住了?”
荣哥把茶杯轻轻搁在红木茶盘上,杯底磕在紫砂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听说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新天地那边突然从三个离岸渠道抽了一千八百万美金的现,一号专线的防火墙警报响得连后院狗笼都听得见。
韩铮,你手底下那个毛头小子,真有这么大能耐?”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嘴角甚至还挂着那种长辈看晚辈的包容笑意。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在试探我用了什么底牌。
那一千八百万的突袭提现,本来就是顶楼通过秘书台那台电脑里应外合发出的杀招。
如果我回答全靠小陈的技术硬顶,荣哥立刻就会知道我在撒谎,甚至会怀疑我隐瞒了什么;
如果我哭穷求援,他就会顺水推舟收回水房的签字权。
“技术上是顶得艰难,差点就被新天地的爬虫程序把池子给打穿了。”
我拉开椅子,没等他发话,自己拉过一把实木靠背椅坐下,从兜里摸出揉皱的白沙烟点了一根。
“全靠沈念在财务底账里拆出来的一笔在途备用款,再加上九哥那边临时借了两条高损耗的离岸过桥线,拿八个点的过路费硬顶上去,这才把那个窟窿给填平。”
我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后怕与疲惫。
“荣哥,新天地的莫老板这是在欺生。
他明面上是跟咱们走账分红,暗地里根本就是想借着过桥的名头,把咱们金鼎的水房给一锅端了。”
荣哥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指尖在茶桌上不轻不重地敲着。
“莫老板是老狐狸,做外盘的哪有心慈手软的。”荣哥呵呵一笑,慢条斯理地剪掉雪茄的茄帽。
“不过,商场如战场。你既然顶住了,那就证明海哥没看错你,我也没选错人。
不过账目上的亏损和损耗,月底总账报到海哥那里,可不能太难看。”
“损耗我认,这笔学费交得值。”
我掐灭烟头,抬眼看着荣哥,眼神中露出一抹贪婪与凶光。
“新天地以为咬了我一口,可他们昨晚打进来的三千万底金,现在全沉在咱们的隔离池里。
按照离岸协议,四十八小时内他们要是完不成第二笔资金对冲,这三千万就得按照违约金扣留在咱们金鼎。
荣哥,莫老板现在比我们急,他要是不想折了这三千万,后续的九千万就必须接着往里砸。”
荣哥眼皮猛地一跳。
他显然没想到我不但没被吓破胆,反而顺着他挖的坑,把刀架在了新天地的脖子上。
“你胃口倒是不小。”
荣哥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莫测的光,“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外盘的通道依然归你调度,需要顶楼出面协调的,随时跟秘书台打招呼。”
“多谢荣哥栽培。”
我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他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雕花木门合上的瞬间,门外秘书台后的女人飞快地抬起头瞄了我一眼,眼神闪烁不定。
我脚下没有半分停顿,径直穿过走廊,快步走下了楼梯。
背后的冷汗在走出顶楼空调区域的那一刻,被楼道里闷热潮湿的空气蒸得一片滚烫。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哪怕杀局被破,脸上依然看不出半分破绽。
但我很清楚,荣哥绝对不会罢手,下一轮的资金绞杀,只会比昨晚更加致命。
.....
回到三楼技术部密室。
厚重的防盗铁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反锁上。
密室里拉紧了遮光窗帘,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机箱风扇高速运转的嗡嗡声。
沈念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而小陈则坐在那台经过重重改装的主控机前,两只眼睛熬得通红,指甲盖深深陷进掌心。
见我推门进来,沈念猛地站起身:“怎么样?”
“荣哥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我扯开领带,扔在桌上。
“他以为我们是用过桥资金硬抗的,根本不知道我们垫了八百万真金白银。
但新天地的第二波资金很快就会进来,届时顶楼那台电脑还会继续发暗号。”
“那咱们怎么办?”
小陈咬牙切齿地问,声音里带着被背叛后的狠意。
“铮哥,只要你一句话,我能在内网防火墙上做个假死陷阱,直接把顶楼那台机子的主板给烧了!”
“烧了主板,等于直接告诉荣哥我们查到了他头上。”
我走到小陈身后,按住他的肩膀,“小陈,你之前跟我说,你念大学时在实验室跟导师做过分布式蜜罐系统?”
小陈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做过,那是我的毕业设计方向。专门用来捕获高水平黑客攻击的防御网络。”
“那就把你压箱底的绝活拿出来。”
我盯着屏幕上幽幽闪烁的数据流,字字如铁。
“我们要给顶楼那位荷官,还有新天地的老千,搭一个他们绝对看不穿的戏台。”
小陈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那是顶级技术员在面对极端挑战时特有的疯狂神采。
“铮哥,你的意思是……做一套全流量镜像伪装系统?”
“说人话,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在旁边拉过一张转椅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