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小陈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着屏幕最下方的一行物理地址。
“这个请求不是从公网防火墙穿透进来的,它的真实路由跳板,挂在我们园区的内部局域网交换机上!”
我站起身,走到小陈身后,目光落在那行代码上。
局域网节点:VLAN-04。
物理网卡地址末尾是四个字母:7B-E2。
“这是谁的机子?”我沉声问。
小陈迅速调出园区内网的IP分配表和物理资产登记册,屏幕上的光标在表格里迅速滑动,最后定格在了一行灰色的登记信息上。
“不是业务组的电脑,也不是财务室的终端口。”
小陈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如纸。
“这个节点是……顶楼行政办公区,荣哥办公室外间秘书台的备用综合机。”
顶楼。
荣哥的人。
沈念的呼吸瞬间滞了一下。
她放在桌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整个房间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豪赌,表面上看是新天地的莫老板贪得无厌,想借外盘合作的名义硬吃金鼎一笔,把金鼎的水房彻底抽干。
但现在,这张藏在暗处的底牌被小陈硬生生翻了出来。
新天地不是在单方面打牌,他们是在金鼎内部找了荷官。
不仅找了荷官,甚至连抽水、发牌、看底牌的暗记,都是由园区顶楼的人亲手递出去的。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千”局。
荣哥把外盘过账的差事交给我,表面上是给我放权立威,实际上是早就和新天地搭好了戏台。
只要昨晚那一千八百万的缺口我没顶住,一号专线穿仓爆雷,荣哥就能顺理成章地以渎职和勾结外敌的罪名,名正言顺地把我送进后山的废料坑。
到时候,不仅我这几个月积攒的一切全部化为乌有,那笔巨额外盘资金的损失,也能顺理成章地记在我这个死人头上。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铮哥……”小陈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嘴唇都在哆嗦,“荣哥他……他想弄死我们?”
小陈到底年轻,虽然技术过硬,但在这种赤裸裸的权力绞杀面前,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在金鼎,荣哥就是天。
得罪了组长或许还能断手断脚保条命,得罪了荣哥,连尸体都只能变成后山化粪池里的烂泥。
“慌什么。”
我拍了拍小陈的肩膀,掌心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胛骨,“天还没塌。”
小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底的慌乱压了下去。
沈念转头看着我,眼神变幻莫测。
片刻后,她低声问道:“要不要切断那个节点的网络权限?
只要小陈在核心网关上做一个伪装丢包,顶楼就再也拿不到实时的流水数据了。”
“不能切。”我摇头,语气冰冷而笃定。
“一旦切断,顶楼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端倪。
打草惊蛇,只会逼荣哥提前掀桌子。”
“那怎么办?留着这个窟窿,新天地下一次动手的时候,我们依然是被动挨打。”
沈念皱紧了眉头。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皱巴巴的软白沙,抽出一根点燃。
蓝色的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遮住了我的眉眼。
“在赌桌上,撞破别人出千,最蠢的办法就是当场翻桌子。”
我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屏幕上闪烁的代码。
“金鼎是荣哥的场子,安保队的枪在他手里,后山的坑也是他挖的。
当场翻桌子,庄家只会一枪崩了你,说你是输红了眼闹事。”
“那铮哥你的意思是?”小陈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老千既然想出千,那就让他继续出。”
我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缘后的凶狠与戾气。
“新天地这次过账的总盘子有多大?”我问沈念。
沈念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答道:“莫老板给出的合作意向是一点二亿美金,第一期三千万昨晚刚打进来,后面还有两笔,分别是三千万和六千万。”
“很好。”我将烟头狠狠按在桌角的铁皮边缘,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第一手牌他们没能抽死我,反而被我们用八百万保证金硬生生顶了回去。
新天地现在肯定比我们更急,他们投入的三千万沉淀在我们池子里,如果不继续加注,他们连本金都拿不回去。”
我转头看向小陈:“小陈,如果我们要把顶楼的这台机子留着,但又不能让他们看到真实的数据,技术上能不能做到?”
小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属于技术员的敏锐在这一刻被激发了出来:
“可以做一套镜像系统。把真实的资金池和虚拟的测试池完全剥离,顶楼那台电脑访问的所有端口,全部重定向到虚拟池里。
他们看到的流水、余额和调拨记录,全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数据。”
“不仅要给他们看假数据。”
我盯着小陈,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还要你顺着这根线,反向摸清楚新天地归集账户的核心节点。”
小陈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只要他们继续利用顶楼的跳板发指令,我就能用探针反向咬住他们的资金总闸!”
办公室里的气氛渐渐变了。
那种压抑在胸口的绝望与窒息,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阴狠、更加决绝的算计所取代。
他们想做局弄死我,我就用这个局反过来吞了他们的血肉。
“沈念,新加坡那八百万的保证金缺口,账面上先做成在途应收。”
我看向沈念,“今天上午荣哥肯定会召见我复盘昨晚的流水,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你和小陈守好三楼的大门,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任何人不准进控制室。”
沈念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账目交给我,一个字都不会漏。”
.....
上午九点三十分。
金鼎园区顶楼,副总经理办公室门外。
阳光透过厚重的百叶窗,在红木走廊的地毯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斑。
走廊两侧站着两名持枪的缅籍安保,神情冷漠,枪口斜向下指着地面。
我整理了一下领口,迈步走过秘书台。
坐在秘书台后面的年轻女人正低着头敲击键盘,看到我走过来,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那台贴着内部固定资产标签的灰色显示器上,正幽幽地泛着淡蓝色的光芒。
物理网卡末尾:7B-E2。
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推开了荣哥办公室厚重的雕花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