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
大食堂里人声鼎沸,油腻的热气混合着劣质饭菜的馊味,熏得人脑仁疼。
但今天的大食堂,气氛显然与往常截然不同。
“听说了吗?后勤刚才开了三辆东风大卡出去,直奔木姐镇上进高档烟酒去了!”
“真的假的?后勤那帮铁公鸡平时连个鸡蛋都扣扣搜搜的,今天转性了?”
“什么转性,是韩副总带着六组七组干了一票天大的买卖!新天地那边几千万的外盘资金走咱们水房,光是过路费就提了几百万美金!”
“卧槽,真的发财了?”
“那还能有假!听说荣哥在顶楼亲自开了香槟,后天晚上全园区通宵庆功,连后勤铲料的都能领两百块红包!”
靠窗的一张长条铁桌旁,阿坤端着一个大不锈钢盘子,大口嚼着米饭,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在他身侧不远处的打饭窗口旁,两名负责园区内线巡逻的安保队老油条,正一边抽着烟,一边支棱着耳朵听着四周的议论。
其中一人听完,悄悄把烟头碾灭在餐盘里,转身快步走出了食堂大门。
阿坤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低头扒饭的同时,放在桌底下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划开屏幕,给置顶的号码发去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风放出去了,二号线和安保队都有人动了。】
.....
下午两点半,三楼办公室。
我靠在真皮转椅上,脚搭在办公桌边缘,手里翻着一本破旧的读者文摘,整个人显得慵懒而惬意。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王磊推门走进来,反手将门反锁。
“铮哥,按你的吩咐,后勤那边大卡车拉回来的五箱茅台,我已经亲自带人给安保队的营房送过去了。”
王磊站在桌前,声音压得很低,“陈虎那家伙没在营房,不过山鹰收了酒,态度客气得邪门,还专门问我是不是新天地那边的钱已经全进来了。”
“你怎么说的?”我翻过一页杂志,头也不抬地问。
“我说我只管扛枪看门,不懂账上的事,不过沈会计那边这几天光是点钞机都烧坏了两台,银行回单堆了半米高。”
王磊嘴角咧开一抹憨直却透着狠劲的笑,“山鹰听完眼睛都绿了,当场就给荣哥秘书发了条微信,我亲眼看见的。”
“做得好。”我合上杂志,坐直了身子,“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以为我们全员都在等着数钱吃肉。”
这时候,沈念和小陈推门走了进来。
沈念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手里抱着文件夹,脸色虽然依旧带着熬夜后的苍白,但神情极其清醒。
而小陈手里则端着一台薄薄的专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跳动着绿色的监测波形。
“小陈,内网有动静了吗?”我问。
小陈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将屏幕转向我,指着上面一段刚刚被记录下来的网络日志:
“太明显了,铮哥。就在十分钟前,顶楼秘书台的那台机子,通过我们伪装的镜像网关,向新天地A栋机房的代理服务器发送了一条长达五百八十个字节的加密文本包。”
“能解开吗?”
“不用解开,这是标准的灰产握手报文。”
小陈冷笑着推了推眼镜,“我比对了上次他们夜袭挤兑前的数据特征,完全一致。顶楼是在给新天地报信,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彻底放松了警惕,水房账目完全敞开,防守空虚。”
沈念接着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资金模拟路径图:
“莫老板那边也已经咬钩了。根据探针刚刚抓取到的离岸中继节点信息,新天地的资金操盘手正在做最后的清盘归集。他们把分散在四个洗钱小盘里的流动现汇强行收拢,凑齐了整整八千万美金。”
八千万美金。
这笔巨款一旦砸进园区,足以买下半个边境小镇的所有产业,也能在瞬间把任何一个中型园区的资金池彻底撑爆。
“时间呢?”我盯着屏幕上微弱闪烁的光标。
“今晚午夜十二点。”
沈念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新天地的常规套路,利用跨国银行结算系统的夜间批处理空档动手。
他们打算把这八千万美金以‘超级加注’的形式,分批次瞬间打入我们的隔离池,制造虚假的对冲交易。
然后,顶楼内鬼会利用我们‘蜃楼’系统里的假权限,在两分钟内发起全额反向提现,试图连同我们金鼎本身的流动底金,一口气全部卷走。”
“胃口真不小。”我冷笑了一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白沙点上,“莫老板不仅想吃肉,连骨头渣子都不打算给我们留。”
“但他绝对想不到,他看到的这扇大门,是我们故意替他拆掉的。”
小陈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
“只要那八千万的真实资金打入我们在新加坡开辟的物理加密池,底层探针就会在一微秒内斩断所有向外提现的路由。
他们发出的提现指令,会在我们搭建的沙盒里无休止地转圈圈,直到天亮!”
“账目上的闭环做好了吗?”我转头看向沈念。
“全部就绪。”沈念点头,
“八千万只要进池,就会被自动拆分成两千四百个独立的小额离岸信托基金,密钥掌握在我们手里。
没有你的生物特征和物理U盘,哪怕海哥亲自带着仰光的清算团队来,四十八小时之内也休想把这笔钱原路退回。”
“好。”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喧闹的园区。
夕阳正缓缓沉入边境起伏的山峦,金红色的余晖把整个金鼎园区镀上了一层血一样的残光。
一辆辆满载着高档烟酒与物资的后勤皮卡正缓缓驶过大门,带起一阵阵刺耳的喇叭声。
楼下的组员们正围在大车旁欢呼雀跃,甚至有人当场开了一瓶洋酒朝天喷洒。
狂欢的表象之下,深不见底的杀机已经如潮水般漫过了脚踝。
这场厚厚的“铺垫”,用香气四溢的酒肉、漫天飞舞的假消息,以及那张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假报表,将贪婪的敌人一步步诱入了绝境。
顶楼的荣哥以为他借刀杀人的计划天衣无缝。
新天地的莫老板以为他即将迎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血腥收割。
“王磊,阿坤。”我收回目光,冷声下令。
“在!”两人同时挺胸。
“今晚十一点起,让七组和六组信得过的弟兄换上橡胶警棍和短喷,守死三楼东西两侧的防火通道。没有我的手条,哪怕是天王老子要上三楼,也给我拿枪顶回去。”
“明白!”
“沈念,小陈,抓紧时间吃点东西,闭目养神。”
我深吸了一口烟,眼底的寒芒在黄昏的阴影里森冷如刀,“今晚十二点,等那条过江龙把脖子伸进套索,我们……准时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