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的瞳孔骤然放大,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海……海哥……”
他双膝一软,后背撞在墙壁上,整个人慢慢往下滑,
“不可能……荣哥怎么会……”
“小陈,”
韩铮头也不回地吩咐,
“带周秘书去二楼文印室。
让他坐下,给他一杯水,
让他把断电前四分钟谁用过他的账号、谁拷贝了通行码、那枚备用私章在谁手里,
一笔一笔写清楚。
写错一个字,手指头剁一根。”
王磊上前一步,像抓小鸡一样提起周平的领口,直接把瘫软如泥的人拖下了楼梯。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念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周平只是个跑腿的,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一个人藏印章。
拿走备用章和名单的人,八成已经到了楼下。”
“他跑不出去,”
韩铮转过身,看向深黑色的楼梯口,
“没有陈虎的点头,安保队的大门连条狗都放不走。
拿了东西的人,现在不是想逃,是想去后山找陈虎换筹码。”
正说着,楼下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传了上来。
军用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枪油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韩铮没有动。沈念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办公室厚重的防盗门内侧。
三个穿着墨绿色迷彩作训服的男人出现在楼梯拐角。
为首的一个身材精瘦,
右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嘴角斜拉到耳根,
正是安保队的小头目,山鹰。
山鹰怀里抱着一把折叠托的八一式自动步枪,
枪口向下四十五度,食指虽然没有扣在扳机上,但虚搭在护圈外缘。
他身后跟着两名持五六式冲锋枪的安保队员,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顶楼走廊。
看到韩铮站在走廊中央,山鹰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脸上的刀疤随着肌肉扯动,挤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韩副总,”
山鹰咧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齿,
“楼下刘标让人打断了鼻梁,
整栋楼的电闸又莫名其妙跳了,
虎哥在后山听见动静,心里有点悬。
特意让我带两个弟兄上来看看,荣哥到底怎么了?”
韩铮看着他,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荣哥在地下室醒酒。”
山鹰目光越过韩铮的肩膀,落在满是斧凿痕迹的办公室门框上,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
“醒酒?”
山鹰冷笑了一声,手掌在枪机盖上拍了拍,
“韩副总,大家都是在园区里刨食的,明人不说暗话。
刘标是安保协调副主管,是我虎哥的人。
你进门就废了他,连声招呼都不打,现在荣哥又进了地下室。
虎哥让我带句话问你:金鼎的枪,以后到底听谁的响?”
走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两名持冲锋枪的队员脚步微微分开,枪口隐隐有些抬高。
王磊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走廊口,
手里提着一根沉重的实心钢管,
身后的安全通道门后,隐隐传来几声拉动枪栓的清脆机括声。
那是韩铮从仰光带回来的、真正属于海哥直属卫队的四名好手。
山鹰眼神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显然听出了门后那些枪栓声的来源,
那不是金鼎安保队常用的老旧五六冲,而是清一色的进口九毫米冲锋枪。
韩铮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但硬生生压进了山鹰三步之内的安全距离。
“回去转告陈虎,”
韩铮直视着山鹰阴冷的双眼,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安保队的编制不动,津贴照发,每人每天的配给按原规矩走。
但是,从今天早上八点开始,
安保队出车、调人、领子弹,必须有三楼控制室和二楼财务室的双向签字单。
没有沈念盖的章,谁敢带枪出大门一步,按私吞园区武装资产算。”
山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虎哥的枪,张荣在的时候都没让财务插过手。你这是想缴枪?”
“我没缴他的枪,我是给他留条活路,”
韩铮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荣哥在后院水房吃的那些回扣,每一笔都有陈虎的分成。
海哥的查账组三天后就到。
陈虎要是想把这些账全都自己扛下来,他现在就可以带着你们把这栋楼打下来。”
山鹰的脸色骤然变了变。
他死死盯了韩铮五秒钟,韩铮的目光如古井无波,没有一丝动摇。
最后,山鹰把手从扳机护圈上移开,抱紧了怀里的步枪,冷哼一声:
“话我会带到。不过韩副总,虎哥脾气不好,三天时间,有些账,不一定算得清。”
“算不清就慢慢算,别算错就行。”
韩铮淡淡地回了一句。
山鹰深深看了韩铮一眼,抬手一挥,带着两名手下转身大步下楼。
靴子踩在楼梯上的杂乱声响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沈念从门后走出来,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
“陈虎不会这么容易认账。
他在后山养了三十多条枪,真要是逼急了,园区那道铁栅栏根本拦不住他。”
“他不会拼命,”
韩铮转过身,朝走廊中间的广播室走去,
“当雇佣兵的人,比谁都算得清命值多少钱。
荣哥倒了,他没有老板托底,现在开枪,就是和仰光的大老板直接火并。
他要的是筹码,不是鱼死网破。”
.....
二楼广播室的铁门被王磊用撬棍一把拉开。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旧扩音设备,桌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烟灰。
那是过去用来每天早上八点集合点名、晚上通报违纪惩罚用的全园区广播系统。
小陈快步上前,抓起桌上的测试线接上笔记本电脑,敲击了几次回车。
几秒钟后,挂在窗外、宿舍区、食堂大楼和后院狗笼上空的二十几个高音大喇叭同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高频啸叫。
整个金鼎园区像被重重敲了一记警钟。
原本乱成一团的宿舍区里,几十扇窗户后探出了一张张惊恐不安的面孔。
二组、四组的猪仔们缩在铁栅栏后,
后勤厨房的帮工停下了切菜的刀,
巡逻的保镖停下脚步,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投向了那栋刚刚经历过断电与抓捕的办公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