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小陈抱着一台厚重的联想笔记本,脚底发软地爬上楼梯。
他的镜片上全是汗渍,白衬衫被后背的冷汗浸透成半透明的一片,
但手指敲击键盘的动作快得像在发抖。
“局部电路能恢复多少?”韩铮问。
小陈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楼顶有备用柴油机,我刚切断了总控锁。
如果只供三楼控制室、财务大厅、顶楼这间屋子和广播站,油料能顶三天。
但是外围铁丝网的电击回路和监控系统全瘫了,如果要全部重启,得去一楼配电房合闸。”
“外围不合闸,”
韩铮盯着走廊尽头晃动的晨光,
“大门电子锁切回机械插销,让王磊挑四个人换上实弹,钉死正门和大厅入口。
大楼三层以上,除了沈念和阿坤带的人,谁上来,打断腿扔下去。”
“是。”小陈应声,抱着电脑转身就往弱电井跑。
随着机房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柴油机轰鸣,
顶楼走廊顶部的两排应急日光灯闪烁了几下,发出刺眼的白光。
办公室门前,沈念踩着平底布鞋走了过来。
她手里托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皮文件夹,
袖口依然整齐地挽到小臂,
露出两道被验钞机夹伤留下的陈旧细痕。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还没完全干涸的血迹,
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把文件夹推到韩铮面前。
“三楼的所有物理光缆已经和顶楼切断,财务室的主服务器做完了镜像冷备份,”
沈念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血,
“荣哥在园区内部的私人转账通道有三个,
两个挂在仰光的进出口皮包公司名下,一个挂在木姐的玉石货栈。
我已经把这三个户头全部打上异常标记,
只要有人尝试从外部调取流水,系统会自动向海哥那边的接应邮箱发警报。”
韩铮接过文件夹翻了一页,纸页上的油墨还带着温热:
“他在财务室留下的私人印信,找到了没有?”
沈念摇了摇头。
“荣哥平时在总账上盖的钢印在保险柜里,密码对得上,我已经收进保险箱。
但他在小金库签字用的那枚私章,红绒布盒子里是空的。”
沈念抬起眼,目光锐利,
“盒底有压痕,取走的时间不会超过六个小时。”
韩铮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
六个小时前,正是他和王磊在仰光郊外公路截停李顺、逼向海哥别墅的时间节点。
那个时候,金鼎大楼里的警报还没响,
整座园区还以为他韩铮早已是一具被沉进伊洛瓦底江的烂尸。
“还有一件事,”
小陈的声音从走廊侧面的控制室门口冒出来,
他探出半个脑袋,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我刚才导出断电前最后十分钟的后台日志,
发现有人用二级管理员权限,
从内网拷贝走了一份完整的名单。
是安保夜班轮值表和后勤通行车辆的临时通行码。”
“谁的账号?”韩铮转过身。
“账号挂在总经办秘书处名下,”
小陈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操作是在断电前四分钟完成的。那台终端在二楼文印室,没有摄像头。”
话音未落,楼梯拐角处突然传出一阵急促而慌乱的皮鞋声。
一个穿着皱巴巴深蓝色西装的瘦高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上来,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公文袋。
正是跟了荣哥四年的机要秘书周平。
周平刚拐上平台,一眼看到地上的血迹,
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脚步在原地顿住。
当他抬头看见站在门前的韩铮和沈念时,
眼角剧烈地抽搐起来,色厉内荏地扬起手里的文件袋。
“韩副总!你这是干什么?
聚众持械冲撞总经理办公室,你眼里还有没有总公司的规矩!”
周平扯着尖细的嗓子喊,试图用平日里狐假虎威的气势压住场面,
但他发颤的小腿和煞白的嘴唇出卖了心虚:
“荣哥呢?我要见荣哥!
这是荣哥今天凌晨亲笔签发的特急调度单,命令安保队和三楼联合排查内鬼!
你们无故断电、殴打内勤主管刘标,这是叛变!
总公司海哥要是知道了,你们全得填化粪池!”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墙角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王磊眼神一寒,手里的短棍直接斜横在身前,向前踏出半步。
韩铮抬手制止了王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平,步伐沉稳地走上前,伸手抽走周平手里攥得发潮的公文袋。
周平下意识想往回缩手,
但在韩铮那双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注视下,
他的手指僵硬地松开了。
公文袋里只有一张薄薄的A4纸。
上面确实盖着荣哥的红印,字迹潦草凶狠,
写着【命三楼全面停工配合清查,违令者按私通外部论处】。
右下角的时间标注着凌晨两点整。
韩铮甚至没有看完正文,直接把纸递给旁边的沈念:
“看看时间。”
沈念扫了一眼,冷淡地开口:
“这份是荣哥的临时授权,
按金鼎的管理规程,未经大老板复核的内部清查令,时效只有四个小时。
从两点算,六点整就已经废了。现在是七点二十分。”
周平脸色变了变,声音更尖:
“就算过了时效,这也是荣哥的字!
韩铮,你拿什么动荣哥?
海哥的调令呢?
正式的任命公文呢?
没有红头文件,你凭什么封楼!”
韩铮把那张纸从沈念手里拿回来,
慢条斯理地叠成一个方块,塞进周平胸前的西装口袋里。
他的手掌在周平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两下动作极轻,却让周平整个人像被重物压住一样,肩膀不由自主地往下塌。
“周秘书,你跟了荣哥四年,规矩学得挺深,”
韩铮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
“那你应该知道,今天凌晨两点,荣哥为什么要签这份清查令。”
周平眼神闪烁,不敢接话。
“因为李顺那部卫星电话,拨出去的最后一个号码,
挂的是新天地莫老板的私人专线,”
韩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走廊的水泥地上,
“荣哥想在海哥查下来之前,把三楼的账抹干净,
顺便把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装进麻袋运去后山。
李顺现在人在仰光海哥的茶桌底下跪着。
你猜,海哥是想看你手里这张废纸,还是想看你胸口这颗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