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安排,无疑是最稳妥的。华山派有岳不群和宁中则坐镇,嵩山派再嚣张,也不敢轻易去华山玉女峰抓人。宁中则侠名在外,对女弟子更是关爱有加。
曲洋和刘正风闻言,眼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感激和如释重负。
“如此…老朽便…再无牵挂!多谢林少侠…大恩大德!” 曲洋挣扎着,想给林宇涛行礼,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摇晃。
“林少侠…请受刘正风一拜!” 刘正风也激动不已。
“不必多礼。” 林宇涛上前一步,制止了他们的动作。他动作快如闪电,双手在二人几处要穴疾点数下,输入两道精纯温和的先天真气,暂时护住他们心脉,止住伤势恶化。“当务之急,是速离此地。非烟,过来。”
曲非烟怯生生地松开爷爷的衣角,走到林宇涛身边。林宇涛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难得地放柔和了一些:“别怕,跟我走。你爷爷和刘公公会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你和你刘箐姐姐先去华山,那里很安全,有很多姐姐可以陪你。等你爷爷伤好了,他会来看你。”
或许是林宇涛平静的语气和那双深邃却并不冰冷的眼睛给了她安全感,曲非烟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了林宇涛的衣角。
衡山城,夜。 白日里刘府的血腥与喧嚣仿佛被浓重的夜幕暂时掩盖。城南一处不起眼、挂着“林记绸缎庄”招牌的院落内,却透出几分不同寻常的紧张。
这里是林家设在衡山的一个隐秘联络点。后院厢房内,灯火如豆。刘正风和曲洋经过林宇涛以精纯内力暂时稳住伤势,又服下了林家秘制的疗伤圣药,气色总算好了一些,但依旧虚弱。
刘夫人搂着一双儿女,惊魂未定,看到丈夫还活着,已是泪流满面,千恩万谢。刘箐则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不时担忧地看着父亲和曲洋。
几名穿着伙计服饰、眼神却异常精悍的林家心腹,正悄无声息地忙碌着。他们将刘正风、曲洋小心地安置在两架特制的、铺着厚厚软垫的滑竿上,外面覆盖着普通的货物麻布。刘夫人和她儿子则被安排进一辆看似寻常、内里却布置得颇为舒适的青布骡车里。刘箐已经决定拜师华山派,就留了下来。
“林管事,水路已安排妥当。老张头的船,子时三刻准时在水门外芦苇荡接应,直放湘潭。到了湘潭,自有我们的人接手,换大船走水路南下。”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低声向林宇涛汇报,语速快而清晰。
林宇涛点了点头,看向刘正风和曲洋:“二位前辈,一路保重。林家在南边的人会安排好一切,安心养伤便是。”
“林少侠…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刘正风在滑竿上挣扎着拱手,声音依旧虚弱,却充满了真挚。
曲洋也郑重道:“林少侠放心…老朽这把老骨头…到了南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定不负所托!” 他深知,此番南下,不仅是托庇求生,更是承了林宇涛和林家天大的情分,坐镇海外,便是他们唯一能做的回报。
“爷爷…” 曲非烟扑到滑竿旁,眼泪汪汪。“父亲,母亲!”刘箐也同父母告别。
曲洋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摸了摸孙女的头发,老眼含泪:“非烟…乖…听林少侠的话…去华山…好好学艺…等爷爷…回来…” 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刘箐也走到父亲身边,强忍着泪水:“爹…您和曲伯伯…一定要保重…”
“走吧。” 林宇涛平静的声音打破了离别的悲戚。时间紧迫,不容耽搁。他牵起曲非烟的小手,带着刘箐,对那管事点了点头。
管事会意,立刻低声下令。林家众人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滑竿被稳稳抬起,骡车悄然驶出院落,融入衡山城寂静的夜色之中,向着南城水门方向潜行而去。暗夜中,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微声响,很快便被夜风吹散。
送走了南下的队伍,林宇涛带着紧紧依偎在他身边的曲非烟和旁边的刘箐,回到了华山派下榻的客栈。
岳灵珊早已等得心焦,见到林宇涛带着两个小姑娘回来,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曲非烟可怜兮兮的模样,母性大发,立刻上前柔声安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岳不群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林宇涛言简意赅地将后续安排向岳不群做了汇报:刘曲二人及家眷已由林家秘密渠道送走,南下海外;曲非烟和刘箐暂时带回华山,看情况,看有没有机会拜在师娘门下。
岳不群静静地听着,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他脸上看不出喜怒,眼神深邃如渊。当听到“海外”二字时,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赞许。他并未追问细节,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韵儿,你做得很好。” 岳不群的声音带着一种沉凝的赞许,“救人于危难,守诺于千金,更知进退,明取舍。此事…便到此为止。非烟和刘箐,你师娘自会妥善安置。华山,便是她们的家。”
他站起身,走到林宇涛面前,目光复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中蕴含着认可,也带着一丝深沉的嘱托:“此番衡山之行,风云激荡。你锋芒已露,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回山之后,当潜心修习,静观其变。嵩山派…左冷禅…绝不会善罢甘休。”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林宇涛躬身应道。
翌日清晨,华山派一行,在一种比来时更加凝重的气氛中,启程返回华山。队伍中多了两个沉默寡言的少女——曲非烟紧紧牵着岳灵珊的手,刘箐则安静地跟在后面身,两人眼中都残留着惊惧,却也带着对未知前路的一丝茫然希冀。
林宇涛骑着马,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他回望了一眼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的衡山城轮廓。
金盆破碎,血染门庭,笑傲成绝响,沧海渡遗贤…这一城的喧嚣与悲歌,终将随着他们的离去而渐渐平息。
马蹄踏碎清晨的薄霜,车轮碾过蜿蜒的山道。华山玉女峰,那云雾缭绕的清净之地,此刻竟也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山雨欲来的阴霾。前路漫漫,归途亦是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