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震动江湖的金盆洗手大典,以最激烈、最血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落幕。五岳剑派脆弱的同盟,在衡山刘府的满地狼藉和那滩泼洒的金盆之水中,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鸿沟。
而林宇涛那平静的身影和那句“祸不及家人”,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在场每一个江湖人的心底。并以自己一人独自抵挡嵩山派的三大高手!一下子名震江湖!
其实岳不群知道,林宇涛这是不想在众人面前杀嵩山派的人,今天只漏出了一流境界的武功,不说他已经突破先天境界,即使透露出绝顶境界的功力,今天这些人一个也跑不了。
刘府大厅内,狼藉依旧。金盆倾倒,清水混合着碎裂的金砖粉末,洇湿了猩红的地毯,像一滩凝固的血泪。
宾客们惊魂未定,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无数只受惊的蜂巢,充斥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未来风暴的揣测。嵩山派弟子已如潮水般追着曲洋、刘正风破窗而去的方向涌出,只留下满室肃杀后的空洞。
林宇涛将惊魂甫定、兀自啜泣的刘府家眷——刘夫人紧紧搂着幼子,两个女儿依偎在母亲身边瑟瑟发抖——引至相对安全的角落。
岳不群正与定逸师太、天门道长低声交谈,三人眉头紧锁,气氛凝重。
定逸师太脸上尤带怒容,天门道长则不断摇头叹息。
林宇涛安置好刘家家眷,对负责照应的施戴子、高根明等几位稳重弟子低声叮嘱几句。他步履无声地穿过嘈杂的人群,来到岳不群身侧。
“师父。” 林宇涛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落入岳不群耳中。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眼神却平静地迎向岳不群转过来的视线。
岳不群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他抬手止住定逸和天门的交谈,转向林宇涛,脸上带着掌门应有的关切和一丝询问:“韵儿,何事?”
林宇涛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确保无人能窥听,这才用只有师徒二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弟子…想去看看。” 他没有明说看什么,也没有提救谁。但“看看”二字,在此刻此地,指向性不言而喻。
岳不群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凝,瞳孔深处仿佛有精光闪过。他沉默了一瞬,这短暂的停顿里,无数念头电转。
曲洋和刘正风已是嵩山派必杀的目标,五岳令旗之下,救他们等同于公然对抗左冷禅!风险之大,足以将华山派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眼前这个弟子,他口中的“看看”,分量何其之重?他展现出的实力、心性,以及背后所牵扯的…那庞大得令他都感到心惊的海外布局…
“南边?” 岳不群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如同气音,目光锐利地锁住林宇涛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湖水,看清湖底涌动的暗流。
这两个字,问的不是方向,而是退路,是那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侧目的——海上通途!
林宇涛没有任何犹豫,迎着师父探询的目光,极其轻微、却无比笃定地点了下头:“嗯。” 一个音节,重逾千斤。
无声的交流在师徒二人眼神碰撞的瞬间完成。岳不群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和权衡,在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后,如同冰消雪融。他脸上的凝重之色未减,眼底深处却悄然沉淀下一份决断。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嘱咐,只是同样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蕴含着掌门无言的许可和沉重的托付。
这短暂的交流,勾起了岳不群脑海中一段深刻的回忆。
几天前前,林宇涛带着完成第一次外出、晒黑了些许却神采奕奕的岳灵珊,回到了华山派驻地。
女儿眼中那掩藏不住的、对林宇涛的崇拜和依恋,以及言语间对海外光怪陆离景象的描述,都让岳不群这位父亲兼掌门心中既欣慰又暗藏波澜。
一日傍晚,岳不群的房间。林宇涛站在书案前,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岳灵珊则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补充着细节,描绘着那些如山堆积的香料、丝绸、瓷器,以及闪烁着诱人光泽的南洋宝石、象牙。
“…爹,您不知道!那南洋的香料,一船运回来,在泉州港卸货的时候,那些大商号的人眼睛都直了!林…林韵哥跟那个叫林九的大掌柜,都不用怎么谈,价格就翻着跟头往上走!”
岳灵珊兴奋地比划着自己的一些见闻,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还有那些苏木、胡椒…哎呀,总之,那船回来,光是净利,林韵哥说就有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
岳不群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虽知海外贸易利润丰厚,但女儿比划的那个数字,还是远超他的想象。
他不动声色地呷了口茶,温言道:“珊儿莫急,慢慢说。韵儿,这海上风浪险恶,收益虽大,风险想必也是极高吧?” 他看向林宇涛,目光带着考究。
“风险自然有。” 林宇涛声音平稳,并无夸大,“风暴、暗礁、海盗,皆是常事。然林家船队经营多年,自有应对之道。航线、季风、港口关节,皆已打通。熟悉之后,风险可控。”
他顿了顿,目光迎向岳不群深邃的眼眸,抛出了酝酿已久的提议,“师父,华山派根基深厚,然门中弟子众多,日常用度、兵器甲胄、修缮殿宇…皆需银钱支撑。若…若门派有意涉足,弟子可代为引荐。”
他走到书案旁,拿起岳不群平日批阅账册的毛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几条简略的海岸线和几个重要港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