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一声短促、尖锐、如同金铁摩擦的琴音骤然炸响！
就在琴音响起的刹那！ 莫大那佝偻的身影动了！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没有残影，没有破风声，仿佛他本身就融入了那一声琴音之中！
一道细若游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自他宽大的袖袍中闪电般射出！目标不是丁勉，不是陆柏，而是——乐厚！
乐厚正因莫大的出现而心神微分，注意力大半还在刘正风身上。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咽喉处猛地一凉！仿佛被冰冷的毒蛇轻轻舔舐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向喉咙，想怒吼，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从他脖颈间喷涌而出！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喷溅而出的鲜血，身体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手中的判官笔“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气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咽喉处，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迅速扩大，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枯草乱石。
一剑封喉！快！准！狠！ 快到连近在咫尺的丁勉和陆柏都只看到寒光一闪，乐厚已然毙命！
“乐师弟——！” 丁勉和陆柏同时发出惊怒交加的狂吼！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风烛残年、在五岳剑派中一直低调隐忍的莫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是如此恐怖！瞬间秒杀十三太保之一的乐厚！
莫大依旧佝偻着背，提着那把滴血未沾的细剑，剑身窄薄如纸，隐于琴中，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与他毫无关系。他缓缓抬起头，乱发缝隙中，射出两道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如临大敌的丁勉和陆柏。
“滚。” 一个字，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森寒杀意和令人心悸的威严。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威胁，只有一个冰冷的命令。
丁勉和陆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乐厚的尸体还带着余温，莫大那鬼魅般的身法和一剑毙命的恐怖实力，让他们胆寒！
他们毫不怀疑，若再多留一刻，莫大袖中那柄要命的细剑，下一刻就会刺穿他们的咽喉！
什么五岳令旗，什么清理门户，在死亡的恐惧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莫大！你…你竟敢杀我嵩山太保！左盟主绝不会…” 丁勉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滚！” 莫大再次开口，声音更冷，如同九幽寒风刮过。他握着胡琴的手微微抬起。
丁勉和陆柏浑身一颤，再不敢有丝毫迟疑！两人怨毒无比地瞪了莫大和垂死的刘正风、曲洋一眼，如同丧家之犬般，连乐厚的尸体都不敢收殓，身形暴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惶惶如漏网之鱼。
山坳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乐厚冰冷的尸体，以及劫后余生、却已油尽灯枯的刘正风、曲洋，还有那如同幽灵般静立的莫大。
莫大缓缓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刘正风身上。那目光复杂难明，有痛惜，有失望，有愤怒，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死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刘师弟…” 莫大的声音干涩沙哑，“好自为之。”
说完这四个字，他不再看任何人，佝偻着背，提着胡琴和袖中细剑，如同一个真正的孤魂野鬼，转身，一步一顿，缓缓走入那片幽深的松林，身影很快被浓密的阴影吞噬，只留下那四个字，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了刘正风的心头。
“好自为之…” 刘正风喃喃重复着，望着莫大消失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和死寂。他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山岩缓缓滑坐在地。
曲洋挣扎着挪到他身边，两人背靠背坐着，相顾无言，唯有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沉重的喘息，诉说着末路的凄凉。
“爷爷…刘公公…” 一个带着哭腔、压抑着恐惧的少女声音，从旁边一块巨石后怯生生地响起。一个穿着鹅黄衫子、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红着眼眶，小脸煞白地探出身来。
正是曲洋的孙女，曲非烟。她一直偷偷跟在后面，目睹了这场惨烈的追杀和莫大那惊鸿一现的杀戮，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此刻才敢出来。
“非烟…” 曲洋看着孙女，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悲凉。刘正风也艰难地抬起手，想摸摸这可怜的孩子，却已无力。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阵清晰而平静的掌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山坳中响起，打破了沉重的死寂。
三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另一块岩石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身影。靛青布衫，身姿挺拔，面容平静无波，正是林宇涛。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好一曲《潇湘夜雨》，好一柄‘琴中藏剑’。” 林宇涛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莫大先生，名不虚传。”
刘正风和曲洋看到林宇涛，眼中都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们认得这个年轻人，正是在刘府大厅中，仗义执言，以神鬼莫测的身法救下刘府家眷，并引得岳不群力挺的那个华山弟子！
“林…林少侠？” 刘正风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微弱，“你…你怎么会在此？” 他心中涌起巨大的疑惑，难道华山派也参与了追杀？可看对方神情，又全然不像。
“路过。” 林宇涛的回答简单得近乎敷衍。他目光扫过二人惨烈的伤势，最终落在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上，那是一种超越正邪、超越生死的羁绊。“二位前辈，伤得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