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平之讲述遭遇、悲愤控诉金刀王家冷漠之时,酒楼的另一个角落,那张不起眼的小桌旁。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布长衫、身形微微驼背的老者,原本浑浊昏聩、半眯着的眼神,在林平之踏进酒楼门口、嘶声喊出“林恩公”三个字时,骤然爆发出两道精光!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蛇,在猎物踏入攻击范围的瞬间,竖起了冰冷的瞳孔!
他佝偻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几粒花生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当林平之提到“木高峰”、“塞北明驼”以及“辟邪剑谱”时,老者的瞳孔更是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心中瞬间翻江倒海,贪婪的毒火轰然点燃。“林震南的儿子?!这小崽子竟然没死?!还他娘的逃到了这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天爷开眼!”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狂笑,“这小子是个极好的诱饵!只要抓住他,还怕林震南那对硬骨头不开口?辟邪剑谱…嘿嘿…唾手可得!”
狂喜和贪婪如同最猛烈的毒液般在他心中蔓延,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他放在桌下的左手五指微张,内力悄然凝聚,枯瘦的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
只需一个闪身,就能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将这个送上门来的“宝贝”擒下!他甚至开始盘算如何利用酒楼复杂的环境瞬间脱身。
然而,就在他杀心刚起,那阴冷气息即将泄露的刹那—— 一股冰寒彻骨、仿佛能洞穿灵魂、冻结思维的视线,似有若无、却又精准无比地扫过了他所在的阴暗角落!
如同被无形的、淬着剧毒的冰锥狠狠刺中神魂!木高峰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足以让他心脏骤停的巨大危机感如同冰冷的铁箍,死死攫住了他!
他猛地想起方才那靛衣青年“隔空凝汤”、举重若轻的恐怖手段!那绝非寻常高手的内力外放,而是对自身力量掌控到匪夷所思境界的表现!这小子…竟然是他的“恩公”?还如此维护?!
木高峰如同被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贪念和杀意,只剩下透骨的冰凉和惊悸!
他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和翻涌的气血,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桌上那个盛着浑浊劣酒的粗瓷碗里。
他拼命收敛全身气息,将所有的精气神都内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被江湖惨事吓破了胆、只想把自己缩进壳里的糟老头子。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其绵长微弱,如同冬眠的蛇,尽量减少一丝一毫的存在感。
他甚至不敢再用眼角余光去瞟林平之,生怕那微小的动作都会引来那恐怖靛衣青年毁灭性的注意。冷汗,已经无声地浸透了他后背的内衫。
“该死!怎么会撞上这么个煞星!” 木高峰心中惊涛骇浪,惊疑不定到了极点,“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华山派岳不群的弟子?放屁!岳不群那伪君子要是有这等惊世骇俗的徒弟,早就敲锣打鼓昭告天下了!难道是某个隐世老怪物的传人?还是…朝廷秘卫?’”
他心思电转,越想越是忌惮,越想越是恐惧。辟邪剑谱虽好,也得有命享用才行!在没摸清这靛衣青年的真正底细、实力深浅和目的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一丝一毫的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他打定主意,继续装聋作哑,扮演一个被吓坏的老废物。只要自己不露破绽,对方未必能认出自己。毕竟,江湖上驼子也不少,自己这副刻意伪装的模样,与平日凶名在外的“塞北明驼”判若两人。
木高峰这点自以为隐藏极深的心思和那瞬间剧烈波动的气息变化,在林宇涛那如同精密雷达般散开、无声无息笼罩着整个二楼雅座区域的强大精神力感知下,如同黑夜中骤然点亮的火把般清晰刺眼!
之前林平之未到时,林宇涛并未特别留意这个说话有些古怪、带着点愤世嫉俗的驼背老者,只当是个有些见识、喜欢危言耸听的老江湖。
但当林平之泣诉遭遇,清晰地点出“塞北明驼木高峰”这个名号时,林宇涛心中便豁然开朗!再结合那驼背老者瞬间爆发的、如同实质的贪婪目光、骤然收敛如同死物般的气息、以及那极力降低存在感的鸵鸟姿态……一切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唯一的答案!
“塞北明驼…木高峰…果然是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一丝了然且带着冰冷玩味的笑意,悄然爬上林宇涛的嘴角,如同猎手发现了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端起茶杯,借着杯沿的遮掩,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无声无息地扫过那驼背老者与林平之之间的距离,估算着对方瞬间爆发可能的轨迹,以及对方那看似松弛、实则如同上紧发条般随时准备弹射的坐姿。
“呵,老江湖就是老江湖,知道怕了,懂得隐忍。”林宇涛心中冷笑。
他并不急于点破。木高峰这条阴险的毒蛇既然自己撞到了枪口上,还掌握着林震南夫妇的下落,那便是极好的鱼饵,或者说…引蛇出洞、甚至顺藤摸瓜的关键棋子!现在就揪出来,固然能轻易碾死,但要找到林平之的父母还要费一番周折,不如装着不知道,当他离开!
“跟着他,自然就能找到林震南夫妇。甚至…还能钓出背后觊觎《辟邪剑谱》的更多杂鱼。” 林宇涛瞬间定下了策略。
他不忍心打断林平之这顿来之不易、夹杂着血泪、正在恢复他元气的饱饭,也乐得让木高峰在角落里多煎熬一会儿。
恐惧的等待,有时比直接的惩罚更能消磨意志和露出破绽。让这条毒蛇在自以为安全的阴影下多蠕动一会儿,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狼吞虎咽的林平之身上,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甚至还亲自夹了一大块肥美多汁的烧鸡腿,稳稳地放到他堆满食物的碗里:“慢点吃,不急。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见师父,商量救人之事。” 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