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别怕！孩儿来了！孩儿救你们出去！” 林平之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和劫后余生的狂喜，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再次滑落。
林振南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浑浊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儿子焦急而狼狈的脸上，又缓缓移向那如同渊渟岳峙的靛色身影——林宇涛。
那个他曾猜忌、拒绝其援手的身影，此刻在摇曳的火光中，竟显得如此高大而可靠。紧绷到极限的心弦骤然松弛，一股难以抗拒的黑暗伴随着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恩…公…” 他嘴唇翕动，只来得及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眼前便彻底一黑，头无力地歪向一旁，彻底失去了知觉。
“夫君！” 王夫人本就虚弱不堪，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眼见丈夫昏死过去，心神激荡之下，那根弦也瞬间崩断，身体一软，同样晕厥过去。
“爹！娘！” 林平之的哭喊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解绳的动作更加疯狂。
“慌什么。” 林宇涛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林平之的动作僵住。他走上前，俯身查看了一下林振南夫妇的状况，手指快速搭上两人颈侧脉搏。
“气急攻心，力竭晕厥，外伤虽重，暂无性命之忧。” 他的判断简洁而笃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林平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宇涛：“恩公…林师兄…”
“背上你母亲，先离开这里。” 林宇涛对还在发愣的林平之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 林平之如梦初醒，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母亲背了起来。王夫人身形相对娇小，但对于此刻同样虚弱的林平之来说，依旧沉重无比。他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岳灵珊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扶住王夫人的手臂，减轻林平之的负担，眼中满是关切：“林兄弟，小心些。”
“多谢…多谢岳小姐。” 林平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哽咽。
林宇涛扛着林振南，率先走向洞口。经过木高峰尸体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堆碍路的垃圾。洞外的夜色已浓，山风带着寒意呼啸而过。
“恩公…” 林平之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迟疑，“那…那他…”
“自有山中野物清理。” 林宇涛头也不回，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跟上，此地不宜久留。” 他率先踏出洞口，身影融入夜色，步伐沉稳，肩扛一人却如负轻羽，在崎岖的山路上依旧迅捷。
林平之背着母亲，在岳灵珊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下山的路远比上山艰难，尤其是背着人。
林平之体力透支得厉害，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汗水浸透了他本就褴褛的衣衫，混合着泥污和血渍。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摔倒，全靠岳灵珊及时用力扶住。
“坚持住，林兄弟，很快就到山下了！” 岳灵珊不断鼓励着，她自己也消耗不小，额角沁出汗珠。
林平之看着前方那个在黑暗中依旧清晰、仿佛永远不会疲倦的靛色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感激？是敬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对自己之前无力保护父母的深深自责？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股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他咬紧牙关，不再去看脚下陡峭的山路，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背影，一步步挪动。
当终于踏上衡山城外相对平坦的道路时，林平之几乎要虚脱。
城门早已关闭，但林宇涛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没有去叫门，而是带着三人沿着城墙根绕行了一段，来到一处相对僻静、城墙稍矮的角落。
“抓紧。” 他对身后的岳灵珊和林平之说了一句，随即深吸一口气，足尖在城墙砖缝上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骤然拔高数丈，稳稳落在城垛之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快如鬼魅。
岳灵珊看得心中暗赞，知道林宇涛是顾及林平之母子，才选择此处。她提气轻身，扶着林平之和王夫人，也借力跃上城头，虽不如林宇涛那般举重若轻，但也显露出扎实的轻功底子。
城内的街道已陷入沉睡，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回荡，更显寂静。林宇涛辨明方向，扛着林振南，熟门熟路地穿行在狭窄的巷弄中，避开偶尔巡夜的兵丁。很快，他们来到一家门脸不大、挂着“悦来客栈”陈旧木匾的客栈后门。
林宇涛屈指在门板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几下。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披着外衣的伙计探出头来，刚要呵斥，待看清林宇涛那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不凡气度的身影，以及他肩上扛着的人，顿时把话咽了回去，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客官…您这是…”
“两间上房，要清净的，再烧些热水，越快越好。” 林宇涛言简意赅，同时一锭足色的银子塞进了伙计手里。
伙计入手一沉，睡意全消，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好嘞！爷您请！快请进！后院天字甲号、乙号房正空着！小的这就去给您准备！” 他麻利地打开门，侧身让进几人，又飞快地跑向里面去张罗。
客栈内院颇为清幽，房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林宇涛将林振南小心地平放在天字甲号房的床铺上。林平之也气喘吁吁地将母亲安置在隔壁乙号房。
“岳师妹，劳烦你去打点热水来。” 林宇涛对岳灵珊道，自己则走到桌边，提笔蘸墨，在一张便笺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字迹刚劲有力。
岳灵珊点头应下，快步出去。
林平之看着昏迷不醒、脸色苍白、身上伤痕累累的父母，心如刀绞，扑通一声跪倒在林宇涛面前，又要磕头：“恩公！林师兄！大恩大德…”
“起来。” 林宇涛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多了，骨头就软了。留着力气照看你爹娘。” 他将写好的便笺递给刚端着热水进来的伙计，“按这个方子，速去城里最好的药店抓药，再请一位坐堂的老郎中过来，诊金加倍。要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