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的心头,也敲在堂内所有华山弟子的心上!
二十多年血海深仇,剑气两宗势同水火,早已将“同门”二字冲刷得面目全非。此刻被林宇涛如此平静地提起,竟带着一种荒谬又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一家人?” 丛不弃声音尖利,带着刻骨的怨毒,“剑气之争,尸山血海,多少师兄弟死在对方剑下?你告诉我这是一家人?!”
“那是前辈们的理念之争!” 林宇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压下了丛不弃的怨怼,目光锐利如电,直视三人。
“理念之争,本该止于理念!可为何会演变成你死我活的杀戮?为何会让我堂堂华山,自断臂膀,元气大伤,从五岳之首沦落至此?”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正气堂内落针可闻,连岳不群都目光微凝,若有所思。封不平三人更是被这直指核心的问题问得心头剧震,一时语塞。
“因为争过了头!” 林宇涛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堂内悬挂的“正气浩然”匾额,“争得失了本心,争得忘了‘同气连枝’这四个字的分量!争得让仇恨蒙蔽了双眼,让外人有了可乘之机!”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晚辈不才,近日翻阅一些尘封旧卷,与师父探讨当年旧事,发现其中疑点重重,诸多线索,隐隐指向一个方向——当年的剑气火并,恐怕并非仅仅是理念之争那般简单!其中,很可能有外人推波助澜,甚至…精心策划的阴谋!”
“阴谋?!” 封不平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叫道。成不忧和丛不弃也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个说法,如同惊雷,炸得他们脑海一片混乱!二十多年来支撑他们活下去的仇恨和信念,难道竟是被他人利用的工具?
“不错!” 林宇涛语气肯定,“晚辈与师父正在暗中详查此事,力求还原真相,告慰当年枉死的同门英灵!这血海深仇的恶果,不该由我们这些后人来无休止地承担,更不该成为他人手中刺向我华山的利刃!”
他这番话,如同在三人心中投入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封不平脸色变幻不定,成不忧捂着伤口的手微微颤抖,丛不弃眼中的怨毒被巨大的惊疑所取代。若真有阴谋…那他们这二十多年的苦熬和今日的惨败,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林宇涛敏锐地捕捉到三人内心的动摇,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恳切:“更何况,三位师叔,你们可知?剑宗一脉,并非只有你们三人!尚有前辈高人,隐世不出,默默关注着我华山兴衰!”
“什么?!” 三人同时惊呼,身体剧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剑宗还有前辈在世?是谁?在哪里?!” 封不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急切。
林宇涛目光投向窗外云雾缭绕的华山后山,缓缓道:“风清扬,风太师叔。”
“风师叔?!” “风师叔还在世?!” “这…这怎么可能?!”
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三人彻底失态!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是剑宗的传奇,是精神上近乎图腾般的存在!
当年剑气之争爆发前夕,风清扬神秘失踪,成为剑宗最大的憾事和不解之谜。无数剑宗弟子曾幻想,若风师叔在,结局或许不同!这个名字,承载了他们太多复杂的情感和寄托!
“风师叔…真的…真的还在?” 成不忧虎目含泪,声音哽咽,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连肋下的伤痛都忘了。
“千真万确。” 林宇涛点头,“风太师叔一身剑术通神,早已臻至化境。他老人家心系华山,不忍见同门相残,故而隐居于后山思过崖一带,形影不定,如神龙见首不见尾。”
“风师叔!我们要拜见风师叔!” 丛不弃激动地喊道,挣扎着就要往外冲,仿佛只要能见到风清扬,一切屈辱和失败都不值一提。
“三位师叔稍安勿躁。” 林宇涛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气劲无形中便让三人躁动的身形微微一滞,“风太师叔隐居多年,性情淡泊,不喜打扰。他行踪飘渺,急切间难以寻到。晚辈斗胆建议,三位师叔不妨先在华山住下,安心养伤。待时机成熟,晚辈或可代为引荐,一同寻访风太师叔踪迹。”
住下?在华山?在刚刚惨败、颜面尽失的地方? 封不平三人顿时面露极度的尴尬和迟疑,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岳不群。寄人篱下已是难堪,更何况是寄居在“仇敌”门下?
岳不群何等人物,早已看出自己这位神秘小徒弟的意图——这是要将剑宗这三位仅存的“高手”,连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师叔,一并“拴”在华山这条正在扬帆起航的巨轮之上!
此乃阳谋,更是对华山派实力和未来的绝对自信!他心中暗赞一声“好手段”,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宽容。
“既然林韵如此说,” 岳不群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三位师弟便暂且在华山住下吧。同门之间,何分彼此?陆大有,带三位师叔去‘松涛苑’休息,好生安置,请平大夫为成师弟处理伤势。” 他直接用了“师弟”和“师叔”的称呼,无形中定下了基调——既往不咎,同门相待。
“是!师父!” 陆大有连忙应声,上前恭敬行礼,“三位师叔,请随弟子来。”
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三人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
留下,是难堪;离开,是无处可去,更无法割舍对风师叔的渴望。
最终,对风清扬存在的巨大震撼和一丝重归“家”门的复杂情绪压倒了屈辱。三人对着岳不群和林宇涛方向,极其僵硬地拱了拱手,算是默认,便低着头,跟着陆大有,脚步沉重却又带着一丝茫然希冀地离开了正气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