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涛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人才慢慢发现,掌门也慢慢培养。这又不是赶着鸭子上架的事,您急什么?”
岳不群被他这语气弄得哭笑不得,板着脸道:“你倒是会说话。那你呢?你就打算什么都不管?”
“弟子当咱华山派的秘密武器、最后底牌就行。”林宇涛说得理直气壮,“掌门这差事,您也知道,事无巨细都得操心,迎来送往、调解纠纷、管钱管人,弟子这性子,真干不了。再说了,”
他顿了顿,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弟子跟珊儿成亲之后,还想带着她到处走走看看,好好过几年清闲日子。师傅,您总不忍心让弟子刚成亲就天天埋在公文堆里吧?”
岳不群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那脸上的表情从恼火到无奈,又从无奈到好笑,最后化成一声长叹。
“臭小子,说了半天,就是想偷懒。”
“师傅英明。”林宇涛一本正经地拱手。
宁中则在一旁早就忍不住了,笑着拍了一下岳不群的胳膊:“师兄,你就别板着脸了。韵儿说得有什么不对?他才多大,你就想把整个华山派压在他肩上?你当谁都跟你似的,天生劳碌命?”
岳不群被她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想着早点培养接班人嘛。”
“培养归培养,也得看孩子自己的意思。”宁中则说着,转头看向林宇涛,目光里满是慈爱,“韵儿,你能这样想,师娘很高兴。替珊儿高兴,也替我自己高兴。
说句私心话,我也不想你像你师傅这样,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连陪家人的功夫都没有。当掌门风光是风光,可背后的辛苦,外人哪看得见?”
她说着,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岳不群身上。岳不群接触到妻子的眼神,心里忽然一软。
他想起这二十年来,宁中则跟着自己,从华山派最艰难的时候一路走过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门中事务她帮着打理,弟子们的起居她操心,自己在外奔波的时候,家里全靠她撑着。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师妹,”岳不群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少见的愧疚,“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我这个当师兄的,对不住你。”
宁中则一愣,随即笑了,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什么呢。我自愿的。咱们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跟着你,我也很幸福。”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促狭,“不过韵儿说的也有道理,你也该学着放放手了。别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岳不群被她说得笑了出来,摇了摇头,对林宇涛道:“行吧,臭小子,你倒是把你师傅师娘都说服了。那我就再辛苦几年,再培养一批人才出来。慢慢培养,不着急。”
如今的岳不群也是绝顶境界,和原着里的他完全不一样!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气度。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林宇涛,眼中带着几分欣慰和笑意,“我就是这劳累命,闲不住。不过韵儿,你既然说了当秘密武器、最后底牌,那往后门中有什么棘手的事,你可别躲。”
“弟子遵命。”林宇涛起身拱手,笑得坦然。
“行了行了,去吧。”岳不群挥了挥手,“珊儿在后院等你半天了。方才她来问了两回,问你什么时候过去。去吧,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林宇涛应了一声,向师傅师娘行了礼,转身出了议事厅。身后传来宁中则的声音:“师兄,你方才说冲儿那些话,回头还是得好好跟他说。别光训,也听听他的想法……”
他笑了笑,没有回头,沿着回廊往玉女峰东侧走去。
暮色渐沉,山间的风带着松针的清香,拂在脸上微凉。他走过演武场,穿过一片竹林,远远看见岳灵珊的小院门口亮着一盏灯笼。院门半开着,一个纤细的身影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根柳枝,百无聊赖地转来转去。
听见脚步声,岳灵珊抬起头来。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原本就精致的面孔照得格外柔和。
她继承了宁中则的美貌,却又多了几分少女的明媚——鹅蛋脸,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细瓷,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俏皮。
身材纤细却并不单薄,该圆的地方圆,该收的地方收,一身淡青色的窄袖衫裙衬得腰肢盈盈一握。二十岁的姑娘,正是最好的年纪,像是枝头刚熟的果子,饱满又鲜亮。
“你怎么才来?”她把手里的柳枝往地上一扔,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眼睛却弯了起来,“我等你快半个时辰了。”
“师傅师娘叫去说话,多耽搁了一会儿。”林宇涛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你站门口等?怎么不进去?”
“我愿意站门口等,你管得着么?”岳灵珊白了他一眼,转身往院里走,“进来吧,小菊煮了甜汤,给你留了一碗。”
林宇涛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子。小菊从灶房端出两碗桂花酒酿圆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抿着嘴笑着退了下去。
岳灵珊在石凳上坐下,舀了一颗圆子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我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训大师兄的事了?”
“嗯。”林宇涛在她对面坐下,舀了一勺甜汤,“师傅气得不轻,不过后来想通了。”
“想通了?”岳灵珊有些意外,“我爹那个脾气,能想通?”
“我跟他说了说,他也觉得有道理。”林宇涛把方才议事厅里的话大致讲了一遍,岳灵珊边听边吃,偶尔点点头,偶尔撇撇嘴。
“你也真敢说,”听到他说“不想当掌门”那一段,岳灵珊瞪大了眼睛,“我爹没骂你?”
“骂了,不过后来被师娘劝住了。”林宇涛笑着看她,“师娘还说,她也不想我像师傅那样忙,没工夫陪你。”
岳灵珊脸上一红,低头搅着碗里的甜汤,小声嘟囔:“谁要你陪了……”
“那我不陪了?”
“你敢!”她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脸更红了,咬着嘴唇别过头去,“我的意思是……你爱陪不陪,反正我……我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做。”
林宇涛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放下勺子,伸手过去,覆在她放在石桌上的手背上。岳灵珊的手微微一缩,却没有抽回去,任他握着。
“师姐。”
“嗯?”
“九月初九,还有三个月。”
“我知道。”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耳朵尖红透了。
“到时候你就得改口了,不能再叫师弟了。”
“……那叫什么?”
“你说呢?”
岳灵珊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又羞又恼地瞪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韵弟。”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可林宇涛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酥又软。他握紧了她的手,笑道:“再叫一声。”
“不叫了!”岳灵珊把手抽回去,站起身来,背对着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你……你喝完甜汤就回去吧,天不早了。”
“我才刚来,你就赶我走?”
“谁赶你了,我是说……”她跺了跺脚,转过身来,叉着腰,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林韵,你别得寸进尺啊。还没成亲呢,你就这样,成亲了还得了?”
“成亲了我就天天这样。”林宇涛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甜汤,抬头看着她,笑得一脸无赖,“你还能把我赶出去不成?”
“你——!”岳灵珊气得伸手要打他,被他一把抓住手腕,轻轻一拉,整个人便踉跄着跌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肩膀挨着肩膀。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靠在他肩上,闷闷道:“我爹说得对,你就是个无赖。”
“师傅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刚才说的,我在门外听见了。”
“你在门外偷听?”
“我光明正大地听的!”
两人拌了几句嘴,安静下来。院中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光晕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远处传来华山弟子们晚课的诵经声,隐隐约约,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岳灵珊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轻轻开口:“小师弟。”
“嗯?”
“你真的不想当掌门?”
“不想。”
“为什么?别人抢都抢不到呢。”
林宇涛低头看着她的发顶,那乌黑的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他去年下山办事时给她带的。
他伸手把簪子扶正了些,缓缓道:“当了掌门,就没工夫陪你到处玩了。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看桃花么?还想去看海,去大漠骑骆驼,去苗疆看蛊术。当了掌门,这些事都得往后推,一推就是几十年。”
岳灵珊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你真要带我去?”
“说好了的,成亲之后就带你去。”他低头看着她,语气认真,“我说话算话。”
岳灵珊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小师弟,你真好。”
“这就好了?要求也太低了。”
“你闭嘴。”她闷声道,手臂却悄悄地环上了他的腰,“让我靠一会儿。”
林宇涛没再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夜风送来桂花的甜香,院中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远处,正气堂的灯火还亮着,隐约能看到岳不群和宁中则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再过三个月,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华山派就要办一场轰动武林的喜事了。
而此刻,在这座小小的院落里,两个年轻人肩挨着肩坐着,石桌上的甜汤还冒着热气,灯笼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岳灵珊闭着眼睛,嘴角弯弯的,不知在想什么好事。林宇涛低头看了她一眼,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当什么掌门、称什么霸业,都要好上千倍万倍。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甜汤凉了,还喝不喝?”
“喝,你喂我。”
“自己喝。”
“不嘛,你喂。”
“……师姐,你今年二十了。”
“那又怎样?”
林宇涛叹了口气,端起碗,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岳灵珊就着他的手喝了,眼睛弯成月牙,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又舀了一勺。
罢了,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三个月后就是自己媳妇了,不惯着还能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林宇涛在灶房随便对付了两口粥,跟掌灶的刘婶打了声招呼,便沿着华山后山的石阶往上走。思过崖在华山南峰背面,山路陡峭,从玉女峰过去要绕半个山头,寻常弟子走一趟少说要大半个时辰。林宇涛脚下快,轻功施展开来,脚尖在石阶上一点便掠出丈许,青衫被山风鼓得猎猎作响,不到两刻钟便到了崖顶。
晨雾还没散尽,白茫茫一片铺在山谷里,远处几座矮些的山峰只露出尖尖的顶,像是浮在云海上的孤岛。
山风裹着湿漉漉的凉意扑面而来,崖边的铁索上挂着一层露水,摸上去冰手。令狐冲背对着他坐在崖边一块大石头上,后腰上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剑,手里攥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当是送饭的劳德诺。
“六猴儿,你回去吧,我不饿。师傅让我在这思过崖待满三个月,还差着日子呢,劳烦你天天给我送饭了。”
“大师兄,是我。”
令狐冲一愣,回过头来,看清是林宇涛,脸上挤出个笑,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林师弟?你怎么来了?”他上下打量了林宇涛一眼,又往他身后看了看,“师傅让你来传话?”
“不是,我自己来的。”林宇涛走到崖边往下望了一眼。晨雾在山谷里翻涌,远处的渭河像一条灰白的带子,弯弯绕绕地铺在平原上,河面泛着初升的日光,碎金似的闪。他在令狐冲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也不绕弯子,“大师兄,你的事我听说了,师父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