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两？”林宇涛有些无奈，“爹，用不着这么多。”
“你懂什么！”林承一摆手，“在武林中你师傅现在是五岳盟主，华山派如日中天。在朝廷上，咱家是嘉谷侯，也算踏入了权贵仕族。这门亲事，不光是你们两个小辈的事，也是两家的大事！该有的排面必须有，不能让人看轻了！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冲林宇涛挤了挤眼，“你在南洋又有那么大一片基业，两万两也不是分分钟的事儿！更何况你爹我乐意花这个钱！”
林宇涛看着父亲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又看看母亲在旁边掩嘴偷笑，心里那点无奈渐渐化成了暖意。他这八年在外奔波，为华山派殚精竭虑，为任务拼死拼活，可归根结底，身后有这么一个家，有惦记他的爹娘，这便是最大的底气。
接下来三天，侯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赵管家带着人采买活雁、清点聘礼、装箱封条，崔氏亲自盯着针线房给林宇涛赶制新衣，林承则翻来覆去地改提亲时要说的话，对着铜镜练了好几遍，被崔氏撞见，笑了个半死。
林宇涛反倒成了最闲的那个。他想搭把手，赵管家不让；想去帮忙挑聘礼，崔氏嫌他眼光不好；想去跟父亲商量行程，林承正忙着背他的“演讲稿”。他只好每日在府中闲逛，偶尔指点一下护院们的拳脚功夫，倒也不亦乐乎。
到了初三这日，天还没亮林承就起了床。崔氏亲手给他束了发冠，换了崭新的锦袍，腰系玉带，外罩一件玄色大氅，收拾得精神抖擞。
聘礼装了满满八辆大车，活雁装在竹笼里，上面罩着红绸，由专人捧着走在最前头。林宇涛骑马跟在父亲轿旁，身后是赵管家和二十来个随从，浩浩荡荡出了华阴县城，往华山方向去了。
华山脚下，早有华山派知客弟子等候。远远看见车马队伍，飞奔上山。待林承一行到了山门，岳不群竟亲自迎了出来。
今日的岳不群换了一身簇新的紫袍，腰间悬着五岳盟主令旗，面带春风，气度雍容。身后跟着宁中则，也是一身盛装，髻上簪着珠翠，笑意盈盈。再往后是华山派几位辈分较高的弟子，分列两旁，排场摆得十足。
林承下轿，快步上前，拱手笑道：“岳掌门！恭喜恭喜！不对，该叫亲家公了！”
岳不群朗声大笑，迎上前握住林承的手：“林兄！一路辛苦！快请上山，茶已经沏好了！”
两人携手登山，宁中则和林宇涛走在后面。宁中则上下打量林宇涛今日的打扮，越看越满意，悄声笑道：“韵儿，你爹可真精神。你像他。”
“师娘过奖了，”林宇涛低声道，“我爹为了今天，昨晚翻来覆去背了大半夜的话，今早起来眼圈都是黑的。”
宁中则掩嘴笑出声来，前面岳不群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对林承道：“林兄，我这夫人啊，就爱说笑。你别见怪。”
“哪里哪里！嫂夫人爽朗，是好事！”林承赶紧道，“不像我家那口子，成天唠叨。”
“那是关心你！”宁中则笑着接话，“林兄这话我可不爱听，回头我告诉嫂子去。”
“别别别！嫂夫人手下留情！”林承连忙拱手作揖，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说笑间已到了正气堂。宾主落座，茶点上齐，气氛便渐渐转入正题。
林承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岳掌门，嫂夫人，今日林某登门，所为何来，二位想必已经知晓。小儿林韵与令嫒灵珊，自幼在华山一同长大，青梅竹马，情谊深厚。林某此番前来，是代小儿正式向二位求亲，望二位能将令嫒许配林韵为妻。”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大红礼单，双手递上：“这是聘礼单子，请岳掌门、嫂夫人过目。”
岳不群接过礼单，展开一看，饶是他如今心境开阔，也不禁微微动容。只见单子上密密麻麻列着：绸缎绫罗二十匹，金银首饰十二抬，上等茶饼十六担，陈年花雕三十六坛，各色果品点心八样，活雁一对。另有单独列出的见面礼：前朝点翠头面一套，羊脂玉镯一对，端砚一方，徽墨一匣。末尾还注明，华山派上下弟子各备表礼一份。
岳不群将礼单递给宁中则，宁中则看了也是吃了一惊，凑到岳不群耳边低声道：“这也太厚了。光那套点翠头面就值上几千两银子。”
岳不群微微点头，将礼单合上放在桌上，沉吟道：“林兄，这聘礼……是不是过重了些？韵儿和珊儿的亲事，咱们两家心里都早有默契，不必如此破费。”
“岳掌门这话就见外了，”林承正色道，“韵儿娶的是华山派掌门千金、五岳盟主的掌上明珠，礼数上绝不能马虎。再说了，”
他忽然笑了笑，压低声音，“岳掌门您也知道，我林家如今在官面上有个嘉谷侯的虚衔，在南洋吕宋也有些产业，银子的事还真不用操心。韵儿成亲，我这个当爹的，不给他撑场面，给谁撑？”
岳不群闻言，也不再推辞，含笑收下礼单：“既如此，岳某便替珊儿谢过林兄厚意。”他转头看向宁中则，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宁中则微微点头。
“林兄，”岳不群端起茶盏，正式道，“珊儿自幼被我夫妇视若掌珠，性子虽有些娇惯，但心地纯良，知书达理。韵儿是我华山弟子中最为出类拔萃者，武功人品，我夫妇都看在眼里。这门亲事，我夫妇应了。”
林承大喜，起身拱手：“多谢岳掌门！多谢嫂夫人！”
“不过，”岳不群话锋一转，放下茶盏，“婚期的事，我这边有些想法，想跟林兄商议。”
“岳掌门请讲。”林承重新落座，身子微微前倾。
“按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早办早好。我方才收下聘礼，心里也在琢磨这事。”岳不群缓缓道，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在林宇涛身上，带着几分感慨，“韵儿今年十九，珊儿也快二十了。在武林中，这个年纪成婚不算早，再拖下去，反倒让人说我这当师傅的不晓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再者，如今嵩山派左冷禅已死，群龙无首，嵩山十三太保死的死、散的散，再也翻不起什么浪来。我华山派最大的威胁已去，正是休养生息、稳固局面的时候。门中诸事虽多，倒也不必像从前那般如履薄冰了。”
林承听到这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岳掌门说得是！左冷禅一死，五岳之中再无人能撼动华山地位。既然大事已定，那这婚事……”
“我自然是想越快越好。”岳不群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少见的急切，随即又缓了缓，看向宁中则，“只是也不能委屈了珊儿。婚事办得仓促，嫁妆、宴席、宾客，样样都要周全，不能让人看轻了华山嫁女。”
宁中则接过话头，温声道：“是啊，林兄。珊儿是我唯一的女儿，虽说嫁的是韵儿，就在华山，可毕竟是终身大事。我这当娘的，总想给她办得风风光光的。嫁妆要备，喜宴要摆，各派掌门、武林同道都得请。这些事，少说也得两三个月才能筹备停当。”
林承连忙道：“嫂夫人放心！我林家绝不会委屈珊儿！聘礼已经下了，嫁妆那边，我林家再出一份，算是我这做公公的一点心意。至于宴席、宾客，两家一起办，银子的事不用嫂夫人操心！”
岳不群摆了摆手，笑道：“林兄莫急，听我把话说完。”他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转过身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的决断，“我的意思是，韵儿与东方不败一战，如今已是武林公认的神话。天下英雄提起华山，谁不赞一声‘剑仙’？趁这个势头办婚事，各派掌门来贺，正好让华山威名再上一层楼。”
他顿了顿，看向林承，语气郑重：“所以我想着，三个月后，九月初九，重阳佳节，正是办喜事的好日子。到那时，各派掌门齐聚华山，既贺新婚，也看看我华山派的气象。林兄觉得如何？”
林承心中飞速盘算：三个月后，九月初九。虽说他巴不得下个月就把儿媳妇娶进门，可岳不群说得在理。
华山嫁女，不能草率。九月初九是重阳节，日子吉利，又有登高望远、步步高升的彩头，再好不过。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两家把婚事办得体体面面了。
“好！”林承一拍大腿，爽快道，“九月初九，就这么定了！三个月时间，够我林家把该备的都备齐！岳掌门放心，到时候我林家迎亲的队伍，绝不会让华山丢脸！”
岳不群抚掌笑道：“那便一言为定！九月初九，我岳不群嫁女！”
宁中则在一旁笑着摇头：“你们两个男人，三言两语就把日子定了。也不问问珊儿的意思。”
“问她做什么？”岳不群难得地挥了挥手，带着几分做父亲的笃定，“这丫头的心思，我这当爹的还能不知道？她巴不得明天就嫁呢。”
话音刚落，堂外廊下传来一声又羞又急的“爹——！”，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跺脚声。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宁中则笑得直抹眼泪，对林承道：“林兄你瞧，这丫头在门外偷听呢。”
林承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好！珊儿姑娘这性子，跟我家韵儿正合适！一个沉稳，一个活泼，天造地设！”
岳不群朝堂外扬了扬声道：“珊儿，进来！躲躲藏藏像什么样子！”
廊下静了一瞬，然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飞快地远去了，只留下丫鬟小菊慌张的声音：“小姐！小姐您慢点！等等我！”堂中又是一阵大笑。
正事议定，气氛愈发融洽。宁中则吩咐人重新上茶换点心，岳不群和林承便聊起了闲话。从南洋的商贸聊到京城的官场，从江湖轶事聊到武林格局，两人越说越投机。
林承是个爽利人，岳不群如今心境开阔，也不再端着五岳盟主的架子，说到有趣处，堂中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
“林兄，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岳不群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嫁妆、喜宴的事，我这边让夫人和门中几位管事操持。你那边迎亲的仪仗、宾客的接待，也得早做打算。九月初九，各派掌门少说也来二三十位，加上随行弟子，怕是有上百人。华山上的客房不够，得提前在山下包几间客栈。”
“岳掌门放心，”林承拍着胸脯，“我林家在华阴县城里有的是地方！客栈不够，住我侯府都行！实在不行，我在城外还有几处庄子，收拾收拾都能住人。酒席更不用愁，我认识华阴县最大的酒楼掌柜，到时候整个包下来，专门伺候华山这边的宾客！”
宁中则笑道：“林兄做事果然爽快。不过宾客名单得先定下来，才好安排住处。回头我拟一份，让人送到府上。”
“成！嫂夫人拟好了随时送来，我让赵管家对接。”林承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岳不群，“岳掌门，还有一事。韵儿这孩子，从小主意就正，我这个当爹的说话，他有时候都不听。
往后他跟珊儿成了亲，珊儿可得帮我多管管他。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拼了。在华山这些年，练功、办事，一刻不得闲。成了家，总得有人心疼他。”
岳不群闻言，神色也柔和下来，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林宇涛，感慨道：“林兄这话说得在理。韵儿为华山派付出太多，我这个做师傅的都看在眼里。往后有了珊儿，他也能多顾顾自己。”他转向林宇涛，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慈爱，“韵儿，听见没有？你爹心疼你呢。”
林宇涛起身，恭恭敬敬道：“弟子记下了。多谢爹，多谢师傅。”
宁中则在旁边笑着打趣：“哟，这还没成亲呢，就‘爹’‘师傅’地应上了。等成了亲，怕是眼里就只有珊儿，把我们都忘喽。”
“师娘！”林宇涛无奈道，“您也跟着打趣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