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担保?你的性命值几何?!”岳不群怒极反笑,声音冷得像西岳的寒风,“担保一个魔教妖女?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此事若传扬出去,我华山派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五岳盟主之位亦将岌岌可危!令狐冲,你告诉我,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令狐冲脸色惨白,岳不群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日夜煎熬、恐惧成真的噩梦!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辩解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难道…真的没有一丝希望了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岳不群滔天怒火的威压下,一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猛地从令狐冲绝望的心湖中挣扎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师傅!”令狐冲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弟子不敢强辩!但弟子斗胆恳请!此事…此事可否容弟子…先与小师弟林韵商议一番?或许…或许小师弟他…能有两全之策?”
“韵儿?”岳不群满腔的怒火被这个名字稍稍一滞。他眉头紧锁,看着令狐冲眼中那近乎乞求的光芒,又想到林韵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屡屡创造奇迹的过往,心中的杀意和决绝,竟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是啊,林韵…那个总能带来意外的弟子。或许…真有一线转机?
岳不群重重地哼了一声,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依旧冰冷刺骨:“商议?哼!令狐冲,你最好祈祷你那位‘无所不能’的小师弟,真能帮到你!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森然寒意,让整个正气堂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他拂袖转身,背对着令狐冲,只留下一道冰冷压抑的背影:“滚出去!在思过崖下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起身!好好想想你的所作所为!林韵归山之前,你就在那里反省!”
“弟子…遵命!”令狐冲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紫。他艰难地站起身,身形有些踉跄,但眼神深处,却因为那最后的一线希望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他一步一步地退出正气堂,背影萧索而沉重,朝着寒风凛冽的思过崖走去。
宁中则看着令狐冲离去的背影,又看看丈夫那冰冷僵硬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忧虑和深深的无奈。她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冲儿这孩子…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魔教妖女…这死结,韵儿真有办法吗?
另一边,林宇涛从华山到华阴县城,快马加鞭不过大半日路程。
林宇涛下山时天色尚早,一路策马扬鞭,过五里关、经莎萝坪,穿青柯坪,山势渐缓,草木愈发葱茏。待到日头偏西,远远已能望见华阴县城那熟悉的城墙轮廓。
他放慢了马速,任由山风拂面。八年了,这条路他走了不知多少回。每回下山,心境各有不同,可从未像今日这般,揣着一桩暖融融的喜事,往家里赶。
入城之后,街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林宇涛策马穿行其间,不时有人认出他来,纷纷驻足拱手。他微笑着一一还礼,并未停留,径直往城东侯府方向去了。
侯府坐落在华阴县城东,占地颇广,原是前朝一位藩王的别院,后来几经辗转,被朝廷赐给了林家。
府门三间五架,朱漆铜钉,门楣上悬着一块蓝底金字匾额,上书“嘉谷侯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出自当朝天子之手。
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台阶下站着四个青衣家丁,远远看见林宇涛骑马而来,其中一个机灵的转身就往里跑,扯着嗓子喊:“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
林宇涛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家丁,大步迈入府门。绕过影壁,穿过前院,还未到二门,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当。
“韵儿!”
崔氏从内堂快步迎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路小跑,发髻都有些松了。她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面庞圆润白皙,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此刻脸上又是欢喜又是嗔怪,走到林宇涛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瘦了!这趟去嵩山又没好好吃饭是不是?脸上都没肉了!”
“娘,”林宇涛笑着任她打量,“才几个月没见,哪就瘦了。”
“还说没瘦!你看这下巴,都尖了!”崔氏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里走,“厨房里炖着老母鸡汤,先喝一碗再说。你爹在书房,待会儿过去请安。小满,去跟侯爷说二少爷回来了!”
丫鬟应声去了。林宇涛被母亲一路拽到内堂坐下,桌上转眼就摆满了各色点心瓜果,崔氏还在张罗着让人去催厨房,恨不得把整个华阴县的好东西都端到儿子面前。
“娘,够了够了,”林宇涛拉住她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我这次回来是有正事跟您和爹商量。”
“正事?”崔氏坐下来,眼睛却还盯着他的脸,似乎想从他神色里看出什么端倪,“什么正事?又是华山派的事?你师傅不是都当上五岳盟主了吗,还有什么事要你操心?”
林宇涛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林承掀帘而入,一身鸦青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革带,虽无官帽加身,通身气度却自有一番威仪。
“居移气,养移体”,林父自从朝廷封赏之后,气质也越来越好!
他年近五旬,鬓角花白,但腰背挺直,目光炯炯,下颌一部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见林宇涛,嘴角便压不住地往上翘,却故意板着脸道:“韵儿,回来了?嵩山那边怎么样,你师傅可还顺遂?”
“爹,”林宇涛起身行礼,“师傅一切都好,华山派已重夺五岳盟主之位。弟子此次回来,是想跟您和娘商量一件私事。”
“私事?”林承在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皮抬了抬,“你还有私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崔氏在旁边白了丈夫一眼:“孩子刚进门你就阴阳怪气的。韵儿,别理你爹,坐下说,什么事?”
林宇涛深吸一口气,也不绕弯子,直接道:“爹,娘,我想请爹出面,上华山正式向师傅师娘提亲。师傅已经应允了,把师妹岳灵珊许配给我。”
“哐当”一声,林承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湿了袖口也浑然不觉。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巴微张,瞪着眼睛看林宇涛,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崔氏更是“哎呀”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捂嘴,眼睛瞪得溜圆:“韵儿!你说什么?你师傅……岳掌门答应了?把珊儿许给你了?”
“是。”林宇涛点头,“弟子已经禀明师傅师娘,师傅亲口应允,让我回来请爹择吉日备礼,正式上华山提亲。”
“好!好!好!”林承猛地站起来,在堂中来回踱了两步,那脸上的笑意再也绷不住了,嘴角咧得快到耳根,“哈哈哈!我就说嘛!岳掌门是个明白人!我儿子什么人品、什么本事,他还能看不明白?早就该这样了!”
他转身指着崔氏,手指头差点戳到她脸上:“听见没有?我说什么来着?上回你还不信,说岳掌门兴许要再留珊儿两年,我说你妇人之见!韵儿什么身份?华山派的擎天柱!岳掌门不把闺女许给他,还能许给谁?”
崔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擦眼角一边啐他:“得了吧你,上回是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念叨说‘岳掌门怎么还不松口’的?现在倒来劲了!”
林承老脸一红,咳嗽两声:“妇道人家,胡说八道。”转头又对林宇涛道,“韵儿,你放心!这事爹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咱林家娶亲,不能寒碜了!你说,岳掌门那边有什么讲究没有?聘礼单子要不要先递过去看看?还是直接上门当面商议?”
“爹,”林宇涛看他这副急吼吼的模样,忍俊不禁,“师傅说了,请您去华山面谈,具体事宜当面商定。”
“那还等什么?明天就去!”林承一拍大腿。
“明天?”崔氏急了,“你也太急了!提亲是大事,哪能说去就去?得先看日子!聘礼也得准备!还有,你穿什么去?总不能这一身就上华山吧?人家岳掌门现在是五岳盟主,咱不能失了礼数!”
林承被妻子一通抢白,倒也不恼,反而摸着下巴琢磨起来:“夫人说得对。来人!去把赵管家叫来!再把历书拿来!”
不到一盏茶功夫,赵管家气喘吁吁地跑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捧着黄历,一个抱着厚厚一摞礼单簿子。赵管家五十来岁,跟了林家十几年,办事最是稳妥,听林承说完原委,也是满脸喜色,连声道贺,随即翻着黄历认真推算起来。
“侯爷,本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宜纳采、问名,天德合、月德合,诸事大吉。再往后就是下月初三,也是黄道吉日。不过二十六就在三日后,怕是准备不及。初三日头稍宽裕些,您看……”
“就初三!”林承大手一挥,“三天时间准备聘礼,够不够?”
赵管家盘算了一下:“侯爷,聘礼倒是不缺,库房里现成的绸缎布匹、金银器皿都是上好的。只是按规矩,提亲得备活雁一对,这个得派人去寻。另外,给岳掌门和夫人的见面礼,也得精心挑一挑。还有二少爷的行头,得赶制一套新的……”
“活雁好办,”林承打断他,“城东王猎户上月猎了一对大雁,还养着,去问问卖不卖。不卖就加钱!见面礼……”他转头看崔氏,“夫人,库房里那套前朝的点翠头面,给岳夫人送去如何?岳掌门那边,我记得有一方端砚,是去年南阳那边送来的,品质极佳,拿来当见面礼正合适。”
崔氏连连点头:“点翠头面好,岳夫人准喜欢。不过只送头面单薄了些,再添一对羊脂玉镯子。岳掌门那边,端砚是好,但只送一方砚台也单调,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一匣子徽墨,是上好的松烟墨,一并送去。”
“成!”林承越说越兴奋,转头对赵管家道,“你记下:聘礼按最高规格来,绸缎二十匹、金银首饰十二抬、茶饼酒坛各六担、果品点心八样、活雁一对。另外单独备一份见面礼,就是刚才夫人说的那些。还有,给华山派上下各房弟子都备一份表礼,不能光顾着掌门一家。”
赵管家奋笔疾书,一一记下,又问了几个细节,便告退去办了。林承这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畅快地吐了口气,看着林宇涛,忽然感慨起来:“韵儿,你今年十九了。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大哥都两岁了。”
林宇涛哭笑不得:“爹,您又来了。”
“这回可不是催你!”林承瞪眼,“这回是高兴!你大哥在外当官,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你娘天天念叨。你在华山,虽说近,可也不常着家。如今好了,娶了珊儿,往后华山就是你的家,可华阴也是你的家!你媳妇总得回来看公婆吧?我跟你娘也能多见见你们。”
崔氏在旁边抹了抹眼角:“可不是嘛。珊儿那孩子我见过两回,模样好,性子也好,不拿架子。上回你带她下山来家里吃饭,她帮我端菜摆碗,一点没有华山掌门千金的娇气。这样的媳妇,我跟你爹一百个满意。”
“娘,您这就改口叫媳妇了?”林宇涛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还没过门呢。”
“早晚的事!”崔氏理直气壮,“我不管,我明天就去庙里上香,求菩萨保佑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早点让我抱上孙子!”
“娘!”
“叫什么叫,我说真的!”
林承在旁边哈哈大笑,端起茶盏又放下,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韵儿,南洋那边最近又送来一批货,账上银子充裕得很。你成亲是大事,不能光用库房里的存货。回头我让赵管家再支两万两银子,专门置办新物件。咱家不缺钱,缺的是喜事!这回得好好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