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涛转身步出墨香阁。庭院中,江南四友的处境各异。黄钟公被点倒在小筑门口,兀自昏迷。
黑白子瘫在假山石壁下,面如金纸,胸口微弱的起伏着,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秃笔翁靠坐在一株梅树下,抱着酸麻剧痛的右臂,一脸颓然。
唯有丹青生,被林宇涛拂袖卸去酒葫芦时并未受重创,只是被点了穴道,僵立原地,醉眼此刻一片清明,死死盯着林宇涛,眼神复杂,有惊骇,有愤怒,也有一丝绝望后的茫然。
林宇涛走到丹青生面前,伸指凌空一弹。“啵”的一声轻响,丹青生浑身一震,穴道解开。他踉跄一步站稳,下意识想摆出戒备姿态,但看着林宇涛那双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眼眸,又颓然放下手。
“把他们都带到墨香阁前。”林宇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丹青生沉默片刻,默默走向昏迷的黄钟公。林宇涛则走到重伤的黑白子身边,俯身探查。
黑白子伤势极重,林宇涛那轻飘飘的一掌蕴含的先天真元,几乎震碎了他的心脉,若非本身内力深厚,早已毙命。
林宇涛并指在他胸口几处大穴疾点,暂时封住其不断恶化的内伤,又渡入一丝精纯温和的先天真气护住心脉,这才将他扶起。秃笔翁挣扎着站起,拖着伤臂,脸色灰败地跟在后面。
片刻后,墨香阁前的青石地上,江南四友或坐或卧,齐聚于此。阳光明媚,鸟鸣啁啾,与他们此刻的狼狈惨淡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黄钟公悠悠转醒,看到眼前情景,又瞥见墨香阁内隐约的人影,瞬间明白了处境,长叹一声,闭上双眼。秃笔翁抱着手臂,一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丹青生默默捡起滚落在地的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似乎也无法驱散心中的寒意。黑白子勉强靠着廊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剧痛,看向林宇涛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与恐惧。
林宇涛站在他们面前,青衫磊落,气度沉凝如山。他扫过四人,目光最终落在黄钟公脸上。
“黄庄主,四位前辈,”林宇涛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敌意,却字字清晰,“林某此来梅庄,只为寻回我华山大师兄。方才冲突,实属无奈。林某敬重四位前辈的才艺与风骨,琴、棋、书、画,皆臻化境,乃当世奇珍。困守于此,为魔教驱使,受那‘三尸脑神丹’钳制,明珠蒙尘,岂不可惜?”
黄钟公睁开眼,眼中满是苦涩与自嘲:“林少侠神功盖世,我等败军之将,阶下之囚,何谈才艺风骨?至于归顺…呵呵,”
他惨然一笑,“我等皆乃神教旧部,身中神丹奇毒,每年端阳若无解药,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此乃附骨之疽,纵有心,亦无力。林少侠好意,心领了。”
话语间是深深的绝望与认命。秃笔翁和丹青生闻言,脸上也蒙上一层更深的灰暗。黑白子则喘息着,眼中怨毒更深,显然不信林宇涛能解决此毒。
林宇涛神色不变,嘴角甚至浮现一丝极淡的了然笑意:“‘三尸脑神丹’?魔教以此控制教众,阴毒霸道,世人闻之色变。但,”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俯瞰般的平静,“于我而言,解此丹毒,不过举手之劳。”
“什么?!” 黄钟公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秃笔翁忘了手臂疼痛,张大了嘴。
丹青生手中的酒葫芦悬在半空,酒液洒出都浑然不觉。连重伤的黑白子也挣扎着撑起身体,死死盯住林宇涛。
“不可能!” 黑白子嘶哑着,声音如同破锣,“三尸脑神丹乃圣教不传之秘!药性入髓,牵动脑神!天下无人可解!你…你休要诓骗我等!”
林宇涛并未看他,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黄钟公:“前辈可还记得,贵教长老,曲洋?”
“曲…曲洋长老?”黄钟公一愣,随即眼中精光更盛,“他…他不是多年前就已…已叛教失踪?传闻他…”
“他活得很好。”林宇涛打断他,语气笃定,“不仅活得好好的,他体内的‘三尸脑神丹’之毒,早已根除。如今他抚琴弄箫,逍遥自在,再不受那端阳锥心之苦。”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江南四友心中炸响!曲洋叛教是大事,他们自然知晓,更知他身中神丹之毒,绝难活命。若真如林宇涛所言…那眼前这年轻人所言非虚?
希望,如同死灰中骤然爆出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四颗濒临绝望的心。黄钟公呼吸变得急促,秃笔翁和丹青生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与渴望之光。连黑白子怨毒的眼神都剧烈波动起来,死死盯着林宇涛,似乎在分辨真假。
“林少侠…此言当真?”黄钟公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代表四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林某言出必践。”林宇涛负手而立,青衫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一层光晕,气度令人心折,“我只问四位一句:若解了这‘三尸脑神丹’之苦,可愿洗心革面,脱离魔教,归顺我华山门下?”
沉默。短暂的沉默,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阳光洒在庭院,微风拂过梅枝。四人心中,过往的枷锁与未来的希冀在激烈碰撞。
终于,黄钟公深吸一口气,挣扎着想要站起。秃笔翁和丹青生连忙上前搀扶。三位老者相互扶持着,对着林宇涛,深深一揖到地!黑白子挣扎着,也艰难地低下了他那颗高傲而怨毒的头颅。
“林少侠!”黄钟公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却前所未有的洪亮与坚定,带着重获新生的激动与决绝,“若蒙少侠活命大恩,解此附骨之疽!我兄弟四人,从此愿奉华山为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秃笔翁和丹青生齐声低吼,声震庭院。黑白子也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模糊却清晰的四个字:“…万死不辞!”
“万死?”林宇涛微微摇头,脸上并无太多激动,反而带着一种高远的气度,“不必万死。我要你们活着,好好地活着,带着你们毕生所学的琴、棋、书、画,上华山。”
他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华山立派数百年,以剑立身,然君子之道,岂独恃勇力?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当为弟子立身之基。
琴可养性,棋可炼智,书可明志,画可怡情。我要你们四人,在华山开坛授课,将我华山弟子,皆培养成文武兼备、风雅蕴藉的君子!此乃千秋之功,远胜于为一人效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