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落进落地窗,傍晚的办公室只剩零星灯火。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只剩下少数留守工位的人。
苏洛对着电脑核对当天所有归档文件,连日高压让她眼底布满疲惫,指尖微微发颤,核对台账时慢了半拍。
罗雪收拾好东西准备走,路过她工位,低头扫了一眼,火气瞬间又上来了。
“到现在还这么慢?”
罗雪停下脚步,语气冷硬,没有丝毫留情,
“都半个月了,依旧事事要人兜底。你是不是打心底觉得,有周淼总撑腰,就算笨、就算慢、就算频频出错,也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告诉你苏洛,职场里最让人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空有薪资、毫无价值的关系户。”
这句话很重,狠狠压在寂静的办公区里。
苏洛指尖猛地停住,喉间一哽,所有隐忍多日的酸涩瞬间涌上,鼻尖发酸,眼底瞬间蓄了薄薄一层水光。她死死垂着眼,咬紧下唇,逼着自己不抬头、不落泪,低声道:
“我没有,我会改的。”
“改?你改得太慢了。”
罗雪正要再说更重的话,办公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极淡、极冷的脚步声。
沉稳、规整,带着总经办无人不熟悉的压迫感。
罗雪话音骤然卡住。
她猛地转头,只见走廊灯光尽头,周炘宇一身黑色正装,身形挺拔,眉眼清冷,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晚风从门外轻吹进来,掀动他微垂的衣角,整张面容沉在淡淡的光影里,看不出情绪,却让人瞬间心底发紧。
他刚结束外部临时会议,顺路回总经办取一份加急文件。
偏偏撞见了这一幕。
空气瞬间死寂。
罗雪脸上的凌厉与强势瞬间褪去,心头猛地一沉。她平日里再敢严苛管教新人,也只是在职员层级之内,可眼前是执掌整个集团、最讲规矩、最厌职场私刑的最高掌权人。
周炘宇目光淡淡扫过来,先落在微微低头、肩线紧绷、眼底泛红的苏洛身上,又缓缓移到神色僵硬的罗雪脸上。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厉声质问,只是声线低沉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严:
“总经办的带教制度,是纠错、是教学,不是当众打压、言语贬低。”
一句话,精准定性了所有。
罗雪手心瞬间发凉,连忙敛神低头:“周总,我只是……想督促新人尽快上手。”
“督促是就事论事。”周炘宇眼神极冷,字字清晰,“工作失误可以追责、可以复盘、可以罚改。人身否定、主观偏见、当众羞辱,不在总经办的工作范畴里。”
他从不干涉周淼用人,也从不过问基层新人琐事,但绝不允许公司内部以资历压人、以偏见伤人。
罗雪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再不敢多说半个字,恭声应下:“是,我记住了。”
周炘宇没有再看她,目光落回依旧垂首沉默的苏洛。
女孩背脊绷得笔直,明明眼眶泛红,却一滴眼泪没掉,双手规规矩矩放在键盘两侧,没有半点委屈哭诉的姿态,隐忍得过分安静。
他看了她两秒,语气淡得没有温度,却并非苛责:
“工作不会可以学,速度慢可以练。做错整改即可,不必自我否定。”
短短两句。
没有偏袒的特殊宠溺,没有高调的维护,却稳稳、公正地接住了她所有无人看见的委屈。
罗雪站在一旁,彻底敛了所有气焰。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苏洛是周淼请来的人,更是周氏集团体系内、被总裁默认允许存在的新人。
她可以被教、可以被训、可以被要求进步,却轮不到一个老秘书肆意折辱。
周炘宇取完文件,转身离去。
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办公区前,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或者说,用一种近乎贪婪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将那个身影在视网膜上又重重地描摹了一遍。
那一眼,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方才那瞬间的失神并非错觉,确认这世上竟真有如此存在,能让他这颗早已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致的心,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悄然撬开了一道缝隙。
夜风穿窗而过,吹动了她耳畔的一缕碎发。
他收回目光,将那点微不足道的波澜尽数敛入眼底深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迈开步子,走进了那片属于他的、冰冷而寂静的黑暗里。
紧绷窒息的氛围才缓缓散开,办公室依旧安静。
苏洛缓缓抬起眼,望着空荡的门口,眼底的湿意慢慢褪去。
她依旧笨拙,依旧不够优秀,依旧还有无数东西要学。
可这一刻,她积压多日的憋屈,终于悄悄松了一寸。
原来她所有的默默坚持、默默隐忍、默默硬撑,从来都不是无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