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集团总部的总经办,永远是整栋大楼节奏最快、规矩最严的地方。
苏洛入职的第一天,就真切体会到了什么是云泥之别。
她是周淼亲自破格高薪聘请的实习秘书,没有亮眼的名校学历,没有扎实的行政专业功底,比起总经办里一众履历光鲜、能力拔尖的员工,她是最突兀的存在。
周淼常常琐事繁杂,一旦无暇手把手带新人,便将她全权交给总经办的资深秘书罗雪,由对方负责带她熟悉所有工作流程。
所有人都默认,周副总亲自招来的人,纵使资历浅薄,也该受到优待。可唯独罗雪,半点情面未给。
罗雪在总经办任职五年,做事利落果决,精通各项文秘工作,熟悉公司所有规章流程,是连高层都信任的得力助手。
只是她性子冷硬,最厌新人愚钝拖沓,尤其看不惯苏洛这种“空降”人员——无资历、无能力,却拿着远超普通实习生的薪资,单凭高层赏识一步踏进核心部门。
入职第二天,苛责便接踵而至。
苏洛第一次整理会议纪要,对着密密麻麻的会议内容手足无措。
专业术语晦涩难懂,部门对接逻辑她全然不熟,只能笨拙地逐字摘抄,排版混乱、重点模糊,通篇漏洞百出。
她忐忑地将文档发给罗雪,不过两分钟,工位旁就传来了冰冷的斥责声。
“这就是你整理的纪要?”罗雪拿着平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眼间满是不耐与轻视,
“主次不分、废话堆砌,重点工作记录全部遗漏。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基础?连最基本的文秘排版都不会,你是怎么进的周氏?”
周遭同事的目光瞬间纷纷落来,细碎又微妙。
苏洛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窘迫得无地自容。她低声道歉:“对不起雪姐,我不太熟练,我马上改。”
“不熟练?”罗雪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拿着公司高薪,占着总经办的岗位,一句不熟练就想糊弄过去?周氏不是慈善机构,不是让你来这里从零学起、混工资的。”
苏洛哑口无言。
她无从辩驳。学历的短板、专业的欠缺,都是实打实的硬伤。
周淼的破格聘用是偏爱,却也成了她最大的原罪,让她所有的笨拙,都显得格外刺眼。
本以为虚心改错、认真学习就能慢慢适应,可她的笨拙,在严谨规整的总经办里,终究无处遁形。
这里是不允许有任何错误的。
隔天,她负责整理对接的文件归档出错,将两份不同部门的报表混放存档。罗雪查到问题时,当着整个办公区的面,直接将文件摔在她桌上。
“这么简单的活儿都能做错?”罗雪的声音冷得刺耳,字字扎心,
“我教过你的流程,转头就忘?脑子记不住就拿本子写!我真搞不懂周副总的眼光,放着那么多专业对口的优秀实习生不用,偏偏挑你这种什么都不会的新人。”
“高薪请你来,不是让你天天出错、到处添乱的。再这么马虎低效,不如直接走人。”
一句句斥责,毫不留情。
苏洛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吭声。
她知道罗雪的话刻薄,却不得不承认句句戳中现实。别人寒窗苦读积攒的专业能力、经年累月打磨的职场经验,都是她此刻最欠缺的东西。
她比任何人都笨拙,比任何新人都吃力。打字速度慢、报表做不规整、对接流程不熟悉,别人十分钟能做完的工作,她总要花费数倍时间反复打磨。
她不是不努力。每天最早到岗最晚离岗,默默记下罗雪交代的所有细节,熬夜恶补办公技能和公司制度,可底子太薄,进步终究太慢,跟不上总经办的快节奏。
无数次被当众训斥,无数次独自改错到深夜。办公室里无人替她说话,没人偏袒她,所有人都看着这位空降新人的狼狈,看着她拿着高薪,却屡屡被资深秘书当众苛责。
有次加班到深夜,整层楼只剩两人。罗雪收拾东西时,淡淡扫过苏洛满是涂改的台账,语气依旧冰冷:
“我知道你是周副总特意招进来的,有靠山是你的本事。但总经办靠实力说话,没有真本事,再多偏爱也护不住你。”
“在这里,无能就是最大的错。”
灯光惨白,落在苏洛泛红的眼尾。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心底涌上无尽的委屈与无力。
她懂了。旁人越觉得她背靠周淼、得天独厚,罗雪就越看不惯她的平庸。所有的严厉斥责、百般刁难,源于偏见,更源于她实实在在的弱小。
高薪是殊荣,也是枷锁。没有实力匹配的优待,只会让她成为职场里最尴尬、最被动的人。
苏洛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重新握紧鼠标。她没有退路,只能在一次次训斥中咬牙成长,把所有的窘迫与委屈,慢慢熬成立足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