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淼扶着奶奶往前走,一步三回头地看苏洛有没有跟过来,苏洛视死如归地迈着小步子跟在他们后面,显得十分顺从乖巧。
周淼一时放松了警惕,他等会儿还要苏洛帮忙呢。
看苏洛没有跑的意思,他很是满意,没有再时时关注苏洛的动向。
奶奶嘴上对苏洛也来吃饭的事没说什么,但周淼清楚,奶奶还是有瞧不起苏洛的意思,说不定会在饭桌上为难苏洛。
那个专门负责给参加宴会的人发吊坠的小李跑来,偷偷对着周淼说了句什么,周淼一回头,苏洛真的不在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淼点了点头后,小李退了下去。
小李对周淼讲了苏洛逃跑的事后,还让他自己的口袋也多了两个吊坠,比这里领钱的那些人还多了不少,心满意足的去忙活他的事去了。
“奶奶,王思琳见您心情不好提前走了,你看王思琳还是挺关心你的。”
周老太太没有理会,“这是怕我说她坏话或是挑衅她提前逃跑了吧。”
周淼向奶奶投去了佩服的目光,什么也逃不过奶奶的眼睛。
周淼说到做到,苏洛还没到家呢,他就把钱打到了苏洛的卡上,一共一百万元,当看到短信里一后面的一串零后,苏洛刚含在嘴里的水全部被她吐了出来。
意外吞下去的一点水呛得苏洛咳嗽了半晌才好。
苏洛发消息,她要问清楚,周淼为什么一次性发这么多,她就做戏参加了次宴会,完全不需要给这么多啊。
“你的表现我很满意,这些都是我对你的奖励,不要嫌多,等会儿我还要找你有事呢。”
苏洛感觉自己淋了一头冷水,水好像还渗透了她的每一个毛孔,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话放在她跟前怎么就成死循环了。
她刚到家门口,一辆黑色的跑车及时出现,戚风从里面出来,苏洛穿着礼服跑不快,一下子就被冲过来的戚风抓住了胳膊。
“苏小姐,戏还没结束呢,你就中途跑了,你的钱是拿到了,可你不能影响我拿钱啊!”
“我只是忘记家里的衣服忘记晒了,想先回来把衣服晒好。”
苏洛借口掩饰自己忘了大事的尴尬,但戚风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苏洛顿时带着被戳穿的大红脸,坐上戚风的车又回去了宴厅。
她在戚风的引领下去见了周淼,周淼正一个人坐在大圆桌前,神色凛然地望着她。
他没有责怪苏洛中途逃跑,而是问:“我前面教你的都没忘吧?”
苏洛脸上一抹绯红,“没忘,没忘!”
“那就好,王思琳的大叔和二叔马上就到,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
苏洛半晌没有坐下,还是戚风拉着她坐了下去。
一刻钟后,一声醇厚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周大少久等了。”
两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一个是王思琳的大伯,一个是王思琳的三叔。
两人姿态松弛,神态带着常年占尽便宜的自得与傲慢,一进门就坐在了周淼的身边,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悠悠抿着,全然一副长辈高高在上的模样。
今日这场饭局目的再明确不过——周淼要替早逝的王思琳,讨回被两位至亲长年霸占、私吞的遗产。
来宴会厅之前,周淼特意再三叮嘱苏洛。
教她语气凌厉、态度强势、寸步不让,拿出王思琳该有的锋芒气场,绝不能软、不能退。
苏洛静静点头,记牢了他交代的每一句话。
她今日,便是暂代王思琳,讨回公道。
戚风把包厢门合上,隔绝外界声响。
大伯率先抬眼,打量着端坐对面的苏洛,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与惊疑。
那张脸,与王思琳几乎一模一样,眉眼轮廓、五官神态,逼真到极致,乍一看完全分辨不出真假。
可下一瞬,他眼底的疑虑便悄然升起。
“你……”大伯微微蹙眉,“看着倒是和思琳一模一样,只是怎么不说话?”
苏洛抬眸,依着周淼教的句式开口,语气平直冷静,
“那么,两位叔叔伯伯,打算让我怎么寒暄一番呢?”
没有张扬的锐气,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
她的声音清浅、温和,带着一贯的平静温柔,少了王思琳独有的尖锐、硬气与凛冽锋芒。
三叔当即嗤笑一声,放下茶杯,眼底的怀疑更重:
“不对,声音差太多了。思琳的性子烈得很,说话字字带刺,哪有这么温吞平淡。”
两人彻底放下戒备。
哪怕容貌一模一样,可声音气质骗不了人。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那个泼辣强势、不肯吃亏的王思琳。
他们笃定,这只是周淼找来的替身,装模作样撑场面,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大伯态度瞬间傲慢起来,懒懒开口:
“周淼,我知道你替思琳感到不值。但逝者已矣,那些财产是我们王家内部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就算你找个一模一样的人来演戏,也没用。”
周淼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解释、帮苏洛圆场,压住两人的轻视。
可他还没出声,苏洛已经抢先开口。
她抬眼看向两位心安理得侵占晚辈遗产的长辈,眼底没有怯懦,只剩一片沉静的冷冽。
“我声音变了,是因为我得了胃癌。”
一句话轻轻落地。
平静、淡漠,却骤然冻住了整个包厢的氛围。
大伯和三叔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僵住。
可仅仅愣了半秒,两人眼底没有半分关心、半分怜悯,没有询问病情,没有动容惋惜。
他们只慌乱、只计较一件事——财产。
三叔立刻绷紧脸色,语气带着防备与无奈:
“得了病?那你今天来闹这一出是什么意思?身体不好就好好养病,别惦记这些身外之物!王家的财产,本来就该由长辈接管,轮不到你现在来讨要!”
大伯也立刻附和,态度强硬:
“就是!这些东西归我们多年,早就定局,不可能还给你,你现在没资格翻旧账”
字字句句,凉薄自私,丑陋至极。
至亲晚辈病重缠身,他们毫不在意死活,满心满眼只想着死死攥住霸占已久的钱财。
看着两人丑陋贪婪的嘴脸,苏洛心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
她原本平静的声线骤然沉落、陡然拔高,褪去柔软,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凛冽力道。
“我身患重病,时日无多。”
“我从前不争不抢,是念着亲戚情分。可你们欺我无人、占我资产、吞我遗产,多年心安理得啃食我的一切!”
“今日我不管是病是死,这笔属于我王思琳自己的东西,一分一毫,你们必须全数归还!”
骤然爆发的气场震得两人浑身一僵。
方才还傲慢轻视、步步紧逼的两位长辈,被这突如其来、凛冽决绝的气势彻底震慑。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模样。
明明声音依旧不是王思琳的尖锐硬气,可那股宁死不退、刚烈坦荡、决不妥协的气场,竟比真正的王思琳还要慑人。
“还有,王思琳父母掉下悬崖的地方有专属于大伯的帆船配荷叶的领针,荷叶后面可是刻了大伯的名字,你想不想我把你送进监狱?”
周淼说着拿出了那个领针,眼神像两根冷峻的钢针,直直插入大伯的心脏。
两人心头猛地发慌,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本就是做着亏心事,靠着长辈身份和对方无人撑腰才敢霸道侵占。此刻被苏洛和周淼凛然揭穿、厉声施压,心底的贪婪和嚣张瞬间被恐惧碾碎。
“还、还!我们还!”
“全部归还!一分不少!你别冲动!”
两人再也不敢嚣张,慌忙点头应下,不再思考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王思琳,到底和王思琳有什么关系,当场承诺尽数返还霸占的所有财产,不敢再有半分推诿。
事情敲定,两人一刻不敢多留,颜面尽失,狼狈匆匆离场。
周淼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惊艳与佩服,转头看向苏洛,毫不犹豫朝她竖起两个大拇指,满眼赞赏。
“太厉害了。”
“我本来还担心你气场压不住他们,没想到你最后直接翻盘,比我预想的还要稳、还要刚。”
说完,他拿出一张填好的支票,递到苏洛面前,作为答谢。
数额丰厚,诚意十足。
苏洛低头看着掌心的支票,没有半点不悦,更没有因为被当作替身、被安排演戏而心生怨怼。
她心底格外通透、格外坦然。
她清楚了周淼从始至终的用意。
他找替身、费尽心机、步步筹谋,从来不是玩弄把戏,只是真心实意,想替早早离世、含憾而去的王思琳,讨回迟到多年的公道,讨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世间难得这般重情重义、执着守护故人之心。
苏洛心底,只剩满满的赞同,与由衷的欣赏。
待王思琳的叔伯走后,周淼三人好好吃了一顿大餐。
苏洛疑惑,为什么周淼手捏大伯犯罪的证据,为什么不告发他?
周淼却说:“斯人已逝,就算再追究,王思琳一家也回不来了。”
待苏洛出门回家时,手机屏幕亮了,是彭于艳打来的电话,苏洛接上后,却是小书芽接的。
“苏姐姐,我们今天在公园玩,你要不要来呀!”
难得见彭于艳今天有空闲时间,苏洛也跟着去放松了。
路上,苏洛看到路边有卖风筝的小商贩,去他摊子上挑了一个画有哆啦A梦的风筝。
哆啦A梦是小书芽最喜欢的漫画,苏洛一向都在忙着赚钱,还没有给一直叫她姐姐的小书芽送过什么东西。
今天她还不到一天就赚了那么多钱,苏洛非常高兴,给小书芽买了小摊上最大的一个哆啦A梦风筝。
到公园门口,苏洛瞧见小书芽开心地围着彭于艳转圈,刚才在电话上,苏洛和她们约定在公园门口见面。
小书芽知道苏洛要来,高兴得不得了。
看见苏洛过来,小书芽远远就跑来了。她还没玩过这么大的风筝,目光一下子就被风筝吸引了。
“姐姐,这里有好几个放风筝的人,我刚想缠着妈妈也买一个,你就给我带来啦!”
“那小书芽怎么感谢姐姐呀?”彭于艳引导小书芽给苏洛道谢。
小书芽让苏洛蹲下来,她大声说着谢谢的话,还给苏洛的两边脸上都亲了一口。
三个人开开心心地去公园里的一个大广场上去陪小书芽放风筝。
夕阳西下,苏洛伴着彭于艳母女俩回家时,那个讨厌鬼出现在公园门口。
苏洛的脸顿时拉得老长。
“他怎么知道我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