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老弟今天也在啊,是哪阵风这么猛把你这座冰山也给吹过来了?”
周淼学着周炘宇略带惊讶的语气附和着。
周氏集团现由周淼和周炘宇两兄弟接手,但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团体的老大只能有一个,自父亲周伟逸被他们两人联手送去国外休养并顺带管理海外业务后,周淼主动把位置留出来让周炘宇补上。
兄友弟恭是他们留给外人的表象,而私下里,两人却各有各的打算。
弟弟周炘宇作为公司老大,从小就立志成为最卓越的领导者,事无巨细处理公司大小事务,性格严谨强势,至于下属无数解决不了的烂摊子,也是应对得游刃有余;
哥哥周淼是周氏集团的二把手,平时很少参与集团事务,性情松弛通透,常年一副悠闲模样,活像一个闲散王爷,乐享安闲。
对于这位年长自己两岁的哥哥,周炘宇透过周淼闲人的表象,自信他背后会有什么大的行动,只是一直被他隐藏着罢了。
只是周炘宇还不清楚,周淼的野心是否会动摇他总裁的地位。
周炘宇听说周淼把王思琳带来了,他也想看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就说明周淼带这个冒牌货来肯定还有别的企图。
他正要去看苏洛是不是那个外人口中偶尔被提起的王思琳,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闯入了他们的视野,打断了兄弟两人的谈话。
“周总,我们两家合作的一些小细节还没有完全敲定谈拢,不知你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周炘宇和周淼没再说话,就在中年男子的邀请手势下走了。
苏洛也松了一口气,要是其他人来怀疑她的身份,她还能敷衍应付,可对面要是周炘宇,她感觉她迟早会装不下去。
晚宴末尾,周淼有事离开一会儿,让苏洛在原地等待。
苏洛难得有空闲时间可以自由安排,男士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她不在意,女士耳朵上的钻石耳坠、胳膊上的宝石手镯她也不在乎。
她的眼睛一直朝着冰雕摆件和古董摆件上看,别人来这里是来相互交流的,而她俨然把这里当作了展览馆,偶尔还会站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发呆,似在思索什么。
夜里公司人群散尽,大半楼层已经熄灯,企划部只剩零星灯光。
周炘宇坐在总裁办的办公桌前,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从他的指尖飞快划过,他的眉心拧出的浅褶始终未能展平。
桌上摊着下周的项目招标方案、员工绩效考核细则、供应链对账清单,全是磨人的细碎要事。
助理李岩峰站在周炘宇正面轻声汇报收尾工作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有节奏地靠近。
周淼换了一身灰色的休闲套装,袖口随意挽着,左手的中指挂着一杯喝掉近一半的冰茶,眉眼带笑,毫无半点职场疲惫。
“又熬着?”周淼走到他桌边,扫过满桌文件,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
“周总日日镇守办公室,为琐事操心,活得比机械摆钟的摆锤还规矩,半点风月趣味都无。”
周炘宇没有抬头,笔尖重重落在纸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墨痕:
“我不像哥哥,每天清闲自在,从不用操心公司根基琐事。”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周淼,他们面对的事务,根本就不相同。
而作为公司总裁,他所肩负的责任和担子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周炘宇刚接手集团,内部隐患重重叠加。
供应链存在漏洞、内部人员需要调配,这些根基事务最磨人、最不容出错,而这些从来都是他一人死守。
周淼在外常常处理一些和他能力并不匹配的小事,应对起来并不费力,他一来便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集团内部的繁杂琐事从不过问。
周炘宇始终觉得,哥哥太过随性,也很会给自己减负,凭着一副温和模样待人接物,在分公司里也是尽量把事推给下属去做。
但于他而言,所谓闲散自在,都是缺乏担当的懈怠。
“我只是更懂怎么生活,是不委屈自己。”
周淼拉过一把椅子,后背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拿起那份让周炘宇头疼的合作纠纷文件,另一只手提起冰茶,嘴巴对准吸管抿了一口。
冰茶搁在桌边后,周淼刚才提着冰茶的中指在文件上弹了弹,“你总盯着脚下被家族固定好的路线,忙着清扫路上出现的每一处尘土,却忘了浏览路边的风景。”
周炘宇终于抬起如黑曜石一般深邃的双眸,眼底带着少年气的执拗:
“路都走不稳,谈何风景?又怎么有心思看景?哥哥只懂风花雪月,从不知道从小事做起,才能断绝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后患。”
两人对对方的不解,从来根深蒂固,性格、理念抱负与生活轨迹的差异,致使他们常常存在分歧。
周炘宇眼里,哥哥随性而为,简单自在,只顾享受当下;周淼眼里,弟弟中规中矩,为琐事消耗精力,把自己和枯燥事务绑在一起,不懂松弛更不屑沾染生活风月,活像一个只会干活的精密仪器。
周淼没有再和周炘宇斗嘴争高低,只是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掏出手机,翻出苏洛的照片,那是他偷偷在宴会上拍的,那时的苏洛正一个人站在展览台旁愣神发呆。
“其实风花雪月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
周淼指尖点了几下,苏洛的脸被放大,一副不怕周炘宇看穿的架势。
“每次看到她,我的心里就会万分安定,效果不亚于安神茶。”
周淼说着朝办公桌一角还冒着热气的茶杯扫了一眼。
自小就相识的苏洛就在眼前,一直不近女色的周炘宇没有垂目看一眼。
“还有。”周淼继续道。
“今天你和苏家的合作最后还是没有谈成吧!我后来又找他敲定了那些你没有谈拢的事项,我顶着你的名头去谈的,结果包你满意,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帮你,你可别怪我呀!”
字字轻描淡写,却没有露出任何沾沾自喜的表情。
“明天你就能和苏氏集团就合同展开工作,别忘了好好接待人家!”
周炘宇骤然怔住,一向看着不正经的哥哥竟然也会帮他至此,确实是他的眼界过于狭窄了。
看着弟弟呆滞的神色,周淼轻笑一声,语气温和:
“大局由你来守,琐事也由你来定,但身为哥哥,我自会在关键处护你安稳,保你周全。”
他起身,走到周炘宇身边,手指轻轻抚平周炘宇眉间的褶皱:
“只是阿宇,人生不止账本和报表,别总活得一本正经,偶尔也给自己放个假,结交新朋友,新伙伴。”
巨大的落地窗外,夜色覆盖了城市的每个角落,室内的照明灯撒下柔和的光,陪着孤军奋战的身影。
枯燥的文件依旧在侧堆满宽大的办公桌,可横亘在周炘宇心头多年的疑云,并没有烟消云散。
“他,为什么心甘情愿给我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