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七天。
楼上这间主卧的窗帘始终半掩着,挡去刺眼的天光,只留一室昏暗静谧。周炘宇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维持着绵长又沉滞的昏睡,不醒、不语,连眉眼都极少有起伏动静。
这七日里,苏洛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床边。
她日日按时替他擦脸擦手、更换浸湿的额间毛巾,按时喂他喝温水、吃流食,仔细打理好他所有起居,片刻不敢懈怠。
白日里,她坐在床边的软椅上静静守着,看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侧脸,看着他平稳却虚弱的呼吸,心底的煎熬与自责日夜翻涌,从未停歇。
夜深人静之时,整栋别墅彻底沉寂,她便独自对着昏睡的人,一遍遍在心里怪罪自己。
她初衷从来不是伤害他。
那日她鼓起勇气走进这间压抑的房间,攥紧棒球棍的每一个瞬间,心里装的全是救他的念头。
她想打破他封闭的桎梏,想拉他一把,想借助自己的血帮他挣脱困住自己的牢笼。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一时情急的失控,那一记沉甸甸的闷棍,反而让他彻底陷入了无尽昏睡,整整一周不醒人事。
无尽的懊悔死死缠裹着她的心脏,压得她喘不过气。无数次,她盯着他安静的睡颜,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满心都是后怕与愧疚。
若是他一直醒不过来,她这所谓的救赎,便成了最荒唐、最残忍的伤害。
午后的暖光透过窗帘缝隙,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周炘宇静谧的眉眼上。
苏洛放下手中的温水杯,指尖轻轻蹭过微凉的床沿,看着他毫无波澜的面容,心底忽然生出一个执拗的念头。他不能一直睡下去,他必须醒过来。
既然温柔的照料、无声的愧疚唤不醒他,那她就换一种方式。
她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担忧与软意,褪去七日以来的温柔小心翼翼,眉眼间覆上一层冰冷疏离的淡漠,语气彻底变得公事公办,不带半分私人情绪,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寂静的卧室里,刻意传进周炘宇耳中。
“周炘宇,你睡够了。”
“你应该知道,周淼已经许诺我一笔巨额补偿了。”
她垂着眼,目光淡淡扫过他紧闭的双眼、安静的眉眼,口吻平铺直叙,冷漠得如同在谈论一场冰冷的交易,没有半分温情:
“你哥哥以为,是你性情古怪、阴晴不定,屡次吓到我、为难我。这笔钱,一部分是他替你赔罪,弥补你这些日子给我带来的惊吓与委屈。”
“剩下的,就是我这七天寸步不离、日夜照料你的劳动所得。”
“我日日守着你、伺候你,费心费力照顾你的起居,没有半点懈怠。拿这笔钱,理所应当。”
她刻意将话说得极致功利、极致凉薄,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冷淡,摒弃了所有的愧疚与真心,只想用这种最伤人、最世俗的方式,去刺激沉睡的人。
她太了解周炘宇。
他骨子里高傲偏执,素来骄傲,最受不了这般被当做物件、被用钱衡量的对待,更受不了自己成为别人换取巨额报酬的筹码。
温柔唤不醒沉睡的他,那她就用功利的假话、用他最反感的交易口吻,狠狠刺激他、激怒他。
哪怕这些话违心至极,哪怕说完之后,她心底的愧疚又重了几分,她也毫不在意。
只要能气醒他,只要能让他睁开眼,只要能让他好好醒过来,她甘愿扮演这薄凉功利的恶人。
卧室里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但你一定最清楚,那棒球棍可是我故意砸到你后背上的,我这么做就是为了好对付你。没想到最后我却从中受益,你再不起来,以后我天天欺负你。”
苏洛说完,便静静凝视着他毫无动静的脸庞,眼底看似平静无波,实则藏着满心紧绷的期待,静静等待着,等待着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
“周炘宇,有本事你起来骂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