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得可怕。
司机不敢出声,只能从后视镜默默看着后座的男人。
周炘宇微微仰头靠着椅背,双目轻阖,眉宇紧皱,浓重的疲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心口空荡荡的,像是被硬生生剜走一块。
他今天默默替她扛掉大半工作,只想让她轻松一点、开心一点、少累一点。
他夜夜失眠、日日被噩梦纠缠,唯一的慰藉,就是多看她一眼、多护她一分。
可现实狠狠告诉他——
他所有的偏袒、所有的隐忍、所有无人知晓的温柔,于她而言,只是负担,是想要拼命划清界限的牵绊。
另一边,驶离小区的黑色轿车内。
顾淮元靠在后座,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倒退。
方才楼下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苏洛与周炘宇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他看得一清二楚。
助理赵胜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自家老板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顾总,周炘宇对苏小姐……”
顾淮元抬手打断他,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带着势在必得的清醒。
“我看得出来。”
“但感情这件事,讲究的不是谁藏在暗处默默付出,而是能不能站到她的面前,光明正大给她安稳。”
回到空旷冷清的顶层别墅,整栋楼寂静无声,寒气弥漫。
偌大的房子装不下半点烟火,只有无边无尽的冷清。
周炘宇卸去外套,疲惫躺倒在床上。
原本以为身体极度透支,会陷入沉沉昏睡。
可今夜,梦魇比前几日来得更加凶猛、更加猝不及防。
白雾漫天席卷而来,瞬间吞噬所有视线。
依旧是那片空旷死寂的虚无之地。
依旧是那道单薄、纤细、静静伫立的白色身影。
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幻影。
可这一次,那白影身上的气息格外清晰。
委屈、难过、克制、隐忍,还有……深深的推开与疏离。
千言万语堵在虚影里,最后只化作一句无声的远离。
周炘宇心脏骤然紧缩,在梦里极致恐慌地朝她伸手。
“别躲我……”
他声音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
这几日梦里,他尚且可以慢慢靠近、试图触碰。
可今晚,他刚一动步,那道白影骤然转身。
轻飘飘、彻彻底底——从他身体里穿透而过。
冰凉、空洞、一无所有。
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彻底,更决绝。
像是彻底斩断、彻底告别、彻底再也不留一丝痕迹。
“轰——”
巨大的失重感狠狠砸落心底。
周炘宇猛地惊醒。
冷汗瞬间浸透被褥,后背冰凉刺骨,额前碎发全被濡湿,剧烈的喘息充斥寂静的卧室。
漆黑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光,没有人,没有温度。
只有他一个人。
孤身一人,被无尽黑暗彻底围困。
连日积压的恐惧、愧疚、思念、求而不得的酸涩,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他明明是执掌整个周氏、杀伐果断、从无软肋的周炘宇。
可此刻坐在宽大冰冷的床上,肩头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近乎脆弱的狼狈与恐慌。
他怕那个梦。
更怕那个梦里的人是苏洛。
怕苏洛真的就这样,一点一点,从他的世界里彻底穿透、彻底消失、再也不留分毫。
深夜寂静无声。
无人知晓,这位在外气场凛然、无人敢犯的周总,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深夜里,被思念凌迟,被愧疚折磨,被一场又一场无人可解的噩梦,逼得濒临崩溃。
杜晴韵借着专项学习交流的名义,在父亲杜仲恺的安排下,顺利进入了人人趋之若鹜的周氏集团。
她费尽心思、步步筹谋,只为能离周淼更近一点。
可入职一连数日,偌大的周氏办公区人来人往、忙碌不休,她却连周淼的半点身影都未曾撞见。
旁人都知晓,周淼不是在外处理海外业务、对接跨国项目,就是出入于各种商务酒会、高级会所或是顶级私人俱乐部这种带着娱乐性质的场所,极少待在公司,几乎不会现身办公区。
杜晴韵初来乍到,安宏出于私心没有透露周淼的每日行程,她满心期待尽数落空,心底的焦灼与急切一日胜过一日。
她按捺不住心底的惦念,悄悄拉住公司的老员工低声询问,才终于确认——周淼本就极少来公司,日常几乎不会出现在本部办公。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杜晴韵心头瞬间被浓重的失落笼罩。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办公走廊,手足无措,满心筹谋仿佛落了空,茫然地站在原地,甚至生出了要不要直接离开的念头。
就在她神色落寞、进退两难之际,一道挺拔从容的身影忽然从人群尽头缓步走来。
是周淼。
几日未见,他依旧是一身沉稳利落的正装,气质清贵,一改上次浑身酒气、满面愁容的模样,清爽干净,让人一看见就十分舒服。
杜晴韵两眼发光,犹如发现奇珍异宝,心跳骤然失去秩序,所有的失落一扫而空,满心满眼都是久违的欢喜与期待。
可下一秒,她所有的雀跃尽数冻结在眸底。
周淼的脚步,自始至终没有偏向她半分,径直越过人群,稳稳落在不远处的苏洛面前。
他抬手,将包里包装精致、品相新鲜的草莓蛋糕递了过去,语气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松弛温和。
“路过甜品店看着新鲜,随手买的,你尝尝。”
苏洛一怔,下意识摇头,委婉推辞:
“周淼,不用了,你帮了我很多,我不该再随便收你的东西。”
她不是故意要与旁人保持距离,不接受旁人的馈赠,只是任何一份特殊的偏爱对她而言如同一份枷锁,让她无力挣脱。
可周淼却微微挑眉,作势抬手,佯装出要直接丢进垃圾桶的模样,垂头丧气地说:
“这是我专门为你选的,看着很衬你,要是你不要,我只能扔了。”
苏洛无奈,只得伸手接过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
“作为朋友,送你点东西很正常嘛。”周淼说完十分惬意地离开了。
全程温柔的偏爱、刻意的迁就、独一份的特殊对待,完完整整落在不远处杜晴韵的眼里。
刹那间,浓烈的嫉妒如同藤蔓,死死缠住她的心脏,酸涩、不甘、愤恨层层翻涌,几乎要冲垮她所有的自持。
办公室里细碎的议论声轻轻传入耳中。
同事们私下低语,人人都心知肚明——苏洛和周家两位权势滔天的兄弟,关系都非同一般。
周炘宇暗中偏袒、默默守护,周淼明目张胆偏爱、温柔纵容。
一个清冷隐忍,一个温柔偏爱,却偏偏都倾心于同一个人。
这些话,彻底点燃了杜晴韵心底的怒火。
她自视出身名门、容貌气质、家世修养样样拔尖,怎么也想不通,凭什么所有偏爱与特例,都尽数落在苏洛身上。
她打量了一下苏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