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餐厅内的钢琴曲缓缓收尾,余音温柔散尽。
一顿晚饭吃得安静又松弛,没有压迫,没有试探过度的暧昧。
顾淮元极懂分寸,自始至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谈暧昧、不逼关系、不给负担,只是耐心陪着她度过这一段晚饭时光。
苏洛刚开始来时紧绷许久的心弦,难得彻底放松下来。
用餐结束,顾淮元自然起身:
“我送你回去。”
看着外面夜色深沉,晚风微凉,再推辞反倒显得刻意疏离,细想过后苏洛只能轻轻点头。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夜色,一路安静顺遂。
车厢里没有刻意找话题,淡淡的车载香氛萦绕,温柔安宁。
顾淮元目视前方,嗓音轻缓随意:
“今天累一天了,早点回去洗漱休息。以后我也不会随便打扰你,你安心工作、好好生活就好。”
他遵守承诺,不强求、不纠缠、不施压,把所有主动权都完完全全交到苏洛手里。
苏洛心底微松,对他多了几分安心。
车子稳稳停在苏洛公寓楼下。
夜色静谧,小区路灯暖黄昏沉,树影斑驳落在地面。
顾淮元先下车,绅士地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
“到了。”他侧身让她下来,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温声道,“今天谢谢你愿意陪我吃饭。”
“上去吧,早点休息。”
全程没有越界动作,没有刻意挽留,没有暧昧拉扯,坦荡温柔,进退有度。
苏洛抬头看向他,真诚道谢:
“谢谢你顾总,今晚很开心。”
她说完,转身正要走进单元楼。
就在这时,楼道阴影处,静静伫立着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
那人站在暗处,身姿笔直,周身气场沉冷压抑,眼底浓重的青黑在昏光下依旧醒目刺眼。
是周炘宇。
他不知道在楼下站了多久,晚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一身清冷孤绝,周身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隐忍地、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他今天偷偷替苏洛减负,费尽心思只想让她轻松一点,能好好休息。
可到头来,她难得清闲的夜晚,却是陪着另一个男人吃饭闲谈、温柔落幕。
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甘交织翻涌,压得他呼吸发紧。
他看见顾淮元温柔替她开车门,看见对方眼底藏不住的心动与欣赏,看见两人相处松弛平和、毫无芥蒂。
顾淮元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阴影里的男人。
夜色对立,气场瞬间交锋。
顾淮元眼底笑意收敛,从容站定,不躲不避。
他虽初次与周炘宇这般对峙,却半点不窃。
周氏总裁再如何权势滔天,他顾氏也绝非任人压制的小门小户。
而苏洛在看见周炘宇的那一刻,脚步骤然顿住。
心底莫名一慌。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心虚,她和顾淮元只是吃了一顿普通的朋友晚餐,坦荡干净,没有半点逾矩。
可对上周炘宇那双沉沉的、覆满疲惫与幽暗的眼眸,她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空气一瞬间静得诡异。
晚风穿过楼道,轻轻掀起两人衣角。
顾淮元率先打破沉默,唇角勾起一抹淡而从容的笑意,主动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宣示感:
“周总,好巧。”
他刻意不急着离开,坦然伫立,姿态松弛,像是在无声告诉周炘宇——他在靠近苏洛,光明正大,循序渐进。
周炘宇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越过顾淮元,直直落在苏洛脸上。
眼底没有怒火,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沉沉的、压到极致的落寞与隐忍。
他熬了无数个梦魇缠身的夜晚,日日被愧疚凌迟,夜夜难眠。
他小心翼翼护着她、偷偷替她减负、悄悄抚平她的疲惫。
可他终究只能躲在暗处,不敢光明正大靠近。
而别人,却可以大大方方陪她吃饭、送她回家、温柔待她。
这份落差,无声碾碎了他所有的自持。
苏洛被他看得心头发涩,轻声开口:“周总。”
简单两个字,轻轻软软,却让周炘宇紧绷的心弦狠狠一颤。
他喉结微滚,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最终只是淡淡颔首,声音低沉沙哑:
“回来了。”
没有质问,没有刁难,没有怒意。
只有一句极轻、极淡、带着无尽隐忍与无奈的——回来了。
顾淮元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汹涌、旁人插不进的氛围,眼底了然,却依旧不疾不徐开口: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苏小姐休息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他故意留下“下次”的余地。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苏洛,又淡淡扫过面色沉冷的周炘宇,从容转身上车。
轿车缓缓驶离公寓,消失在夜色尽头。
楼下,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晚风寂静,路灯昏黄。
空旷的空间安静得只剩风声。
苏洛看着眼前眼底青黑浓重、憔悴隐忍的男人,心底轻轻一揪。
“周总,你……一直在这儿?”
周炘宇垂眸看着她,眼底情绪深沉复杂,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话。
“怕你晚归不安全。”
他想护她,却名不正、言不顺。
他想靠近她,却满身亏欠,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只能站在暗处,默默等她平安归来。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