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一边听,一边下意识环顾整栋屋子,这时才猛然记起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
本来他是要给苏洛做全套身体检查,可客厅——卧室来回扫视一圈,别墅里面除了周炘宇,见不到其他人的半分身影。
他顿了顿,忍不住半开玩笑打趣:
“难不成苏小姐听说我要来给她检查身体,心里害怕,直接跑掉了?”
这句话恰好戳中周炘宇心底的火气,他的眉眼骤然冷沉,语气带着几分愠怒:
“再乱开玩笑,扣你薪资。”
陈然立刻收敛戏谑,神色恢复严肃。
可目光落在周炘宇身上,明明被冰水淋了许久,却没有出现受寒发抖的病态,他忍不住又调侃一句:
“该不会是苏小姐一走,周二少爷失恋难受,拿冰水和这虚无缥缈的血腥味自我折磨吧。”
周炘宇本就难看的脸色又被镀上了一层寒霜,但陈然看着他明明满心牵挂,却硬要摆出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周炘宇,你心里是很在乎苏洛的。”
这句话来得直白,没有拐弯抹角。
周炘宇正擦拭着湿冷的胳膊,拿着毛巾的手停在了半空,下颌线绷得紧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转瞬便被冷硬掩盖。
他抬眼,矢口否认,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
“你想多了,我只是担心她出事,毕竟她是在我的别墅里离开的。”
话音刚落,放在次卧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周炘宇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手下沉稳的汇报声:
“周先生,已经确认,苏小姐平安回到公寓,人已经进屋,屋内也一切正常,没有发生意外。”
得知确切消息的那一秒,周炘宇方才浑身紧绷僵硬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下松了松。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悄然落下大半,紧绷的指尖也缓缓舒展。
只是这份松弛转瞬即逝,他很快又敛好神色,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任务结束,全都回来,不要打扰她的生活。”
周炘宇一口气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陈然眼里,他的唇角压不住地上扬,戏谑的笑意浮现在眉眼之间,又开始打趣:
“口是心非啊!周二少爷,嘴上说着不在乎,听到人安全,整个人都松下来了。明明心里记挂得不行,偏偏不肯承认。”
调侃的话语还没说完。
周炘宇缓缓侧过头,一道沉沉冷冷的眼神直直扫向陈然。
没有怒吼,没有呵斥,仅仅只是一个眼神,裹挟着上位者的压迫感,寒意无声漫开。
陈然笑意一僵,到了嘴边剩下的玩笑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立刻识相地闭上嘴巴,收敛全部戏谑,迅速切回正题。
“你说你总闻到血腥味,那除去血腥味,你的身体还有没有别的异常,比如疼痛、耳鸣,又或者视物模糊?”
周炘宇缓缓摇头,否定了其余一切躯体症状。
所有生理指标全部正常,唯独主观嗅觉异常。陈然皱了皱眉,斟酌之后给出建议:
“各项躯体看不出问题,建议您去医院精神科做进一步评估。”
周炘宇面色沉沉,没有反驳。
隔天他便去往医院,把所有和嗅觉相关的检查全部做了一遍。鼻腔检测、神经传导测试、影像扫描,一份份报告拿到手里,全部显示一切正常,找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
接诊的脑科医生看完全部结果,只能建议他先回家观察,如果后续产生头痛、幻视之类附加症状,再回院复诊。
一番折腾,一无所获。
周炘宇心底满是无语与烦闷,回到别墅,再度走进浴室,拧开冰冷的花洒。
冰冷的水持续不断浇在身上,一小时有余,双腿长时间站在冷水之中,酸胀发麻,几乎快要支撑不住身体,他才勉强关掉开关,踉跄着走出浴室。
夜色沉沉,深夜悄然降临。
睡梦中,周炘宇坠入一片白茫茫的梦境。
视野之中,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他对面,那人从头到脚笼罩在一片惨白光晕里,轮廓朦胧,看不清眉眼,辨不清性别。
两人静静面对面而立,还来不及开口,那道白色人影一晃,转瞬之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原地空无一物。
他猛地从梦里惊醒,胸口微微起伏,漆黑的房间里,鼻尖那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依旧还在。
一连数日,办公室里都看不见苏洛的身影。
周炘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文件摊开在面前,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对面空荡荡的工位。指尖捏着钢笔,半天也落不下一个字。
心底的焦躁致使他持续不断地摆弄着自己的领带,好几次领带差点被他甩在一边。
他终于按捺不住,拿起手机拨通苏洛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听筒那头苏洛的声音闷闷的,略显倦怠。
“怎么了?”
“你几天没有来公司,出什么事了?”周炘宇的声音是压不住的急切。
苏洛那边静悄悄的,顿了顿才缓缓开口,淡淡地解释:
“没什么大事,只是精神状态不太好,怕状态差影响手上的工作,就暂时没有过来。明天我会准时过来报到。”
简单几句,便把他的追问轻轻挡了回去。
挂了电话,周炘宇心里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昏暗的光线从落地窗照进来,对面楼的灯光渐次亮起,细雨绵绵在玻璃上接连划过。
周炘宇来回踱步,想着苏洛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他越想越后怕,越想越担心,他等不到明天,索性起身,驱车直奔苏洛居住的公寓。
到公寓门前时,周炘宇抬手,重重扣响了苏洛的房门,
“咚咚——咚咚——”
清脆又急促的敲门声划破了老式公寓楼道的寂静,无人应声。
他的眉心狠狠蹙起,心底更加不安。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周炘宇的指关节反复落在门板上,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好像要把门给敲下来。
急促的敲门声持续回荡在狭窄的楼道里,一遍遍撕扯着静谧的黄昏。
房门冰冷,屋里根本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