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炘宇却站起身,几步上前拦在她的身前。男人刚恢复不久,身形依旧带着一丝病后的清瘦,可气场依旧压迫感十足。他没有伸手碰她,只是拦住她的去路,视线落在她两只手臂的位置。
“苏洛。”他叫住她,语调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你为什么一直在躲我?”
“忙我的事,需要把自己耗成这副模样?”
周炘宇往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深更半夜也不休息,吃得少得可怜,动不动就失神眩晕。之前卧室那些采血器具,你说是医生留下的,可医生不会把废弃针管随意丢在私人卧室。”
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苏洛紧绷的心弦上。
她的后背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汗,指尖冰凉。大脑飞快运转,拼命寻找可以圆过去的说辞,嘴唇动了动:“那是……”
“我知道你要护着什么。”周炘宇打断她,没有逼她立刻坦白,眼底翻涌着疼惜与愠怒,“但不要拿你的命来填。”
苏洛猛地抬眼,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不是猜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恐慌攫住了她。她不能让他知道真相,一旦周炘宇明白,他绝不会再接受她的牺牲,之前所有付出就全部白费。
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逼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带上一点委屈,像是被冤枉一般:
“周炘宇,你想多了。我只是连日照顾你太过劳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情。”
她绕开他,快步走出次卧,刻意加快脚步,以此掩饰双腿的虚软。走到走廊的时候,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心口砰砰狂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周炘宇站在原地,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指头缓缓攥紧。
他没有追上去。
逼问得不到真话,只会把苏洛推得更远,让她把秘密捂得更紧。
他拿出手机,拨通私人医生的号码,声音压得很低:
“过来别墅一趟,不要惊动苏洛。不要对她说是我叫你,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我需要你完整检查一下这个女孩的身体状况,重点查气血亏虚带来的各项身体指标。”
电话那头应下之后,周炘宇挂断通话。
另一边,苏洛躲进洗手间,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地喘着气。
方才周炘宇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她的软肋之上。
那种仿佛已经看透一切的眼神,让她浑身发冷。
她卷起袖子,看向肘窝。针孔周围大片青紫淤青,皮肤下的血管隐约泛出乌色,触目惊心。
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尖锐的钝痛立刻传来。
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眼底一圈浓重的青黑。
昨日抽血的损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就算她再怎么伪装,身体也骗不了人。
苏洛垂下手臂,把袖子重新拉得严严实实。
不能被发现。
只要再撑一段时间,等周炘宇彻底痊愈,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掬起冷水拍在脸颊,冰冷的水汽稍微驱散几分眩晕。
整理好表情,苏洛悄无声息地关上洗手间的门,尽量放轻脚步穿过走廊,避开客厅的视线,从侧门溜出了别墅,她的随身物品一件也没带。
周炘宇已经发现异常了,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让他查到真相。
次卧的玻璃窗半敞着,周炘宇恰好站在床边,目光无意间扫向庭院外。
苏洛的背影清清楚楚地映入他的眼帘。
方才还站在他面前,摇摇欲坠、脸色惨白,稍一用力就会眩晕发软的女人,此刻脚底像是抹了油,脚步飞快,几乎是踉跄着往前奔逃,一刻也不愿多停留。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模样,周炘宇心头又闷又涩,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难道之前那些眩晕、虚弱、摇摇欲坠,全都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吗?
可转瞬,她毫无血色的嘴唇、胳膊上的那一道伤疤、连他逗她,她都不知道的疲惫睡姿又浮现在脑海,那点错觉转瞬消散,只剩下深深的叹息。
拿起手机,周炘宇拨通了一个号码,
“苏洛跑出去了,你派两个人跟上,别让她路上出事。”
苏洛一直跑到完全望不见那栋别墅的围墙,才停下狂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拦下路过的出租车。
回到冷清的公寓,屋内安安静静,只有她一个人。
茶几上摆着戚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草莓,颗颗鲜红饱满。
经过一路的狂奔,她的胃口反倒好了一一些,随手抓了两三颗,草草嚼了几口,甜味压不住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虚乏
简单扒拉完,她连衣服都没换,就一头钻进被窝里。
被褥将她整个人裹住,隔绝外界所有纷扰。苏洛长长舒出一口气,“还是在家里睡着踏实、安心。”
双眼一闭,苏洛又沉沉睡去。
只要尽量远离周炘宇,少和他接触,他便不会再有机会去察觉,她身体的血液正在不断流失的秘密。
别墅这边。
苏洛不告而别之后,偌大的房子瞬间空落下来。
周炘宇一言不发走进浴室,连身上的衣物都没有脱去,直接拨开花洒开关,刺骨的冷水哗哗倾泻而下,兜头浇遍他的全身。
冰冷的水流顺着发丝、衣角不断往外淌,寒意刺得皮肤阵阵发麻。可那道只有他能够捕捉到的淡淡血腥味,依旧盘旋在鼻尖,挥散不去。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私人医生陈然提着医疗箱推门进来。
接连不断的流水声引着他往浴室走,一到浴室门口,陈然便看见周炘宇浑身衣物湿透,发丝不断滴着冰水,脸色冻得泛出一层青白,不由得吓了一跳。
“周炘宇!你这是在做什么?”陈然快步上前,连忙伸手想要关掉花洒,“大病初愈,怎么能用冰水这么折腾自己?”
花洒被关上,哗哗的流水声骤然停息。浴室里弥漫着潮湿冰冷的水汽。
陈然帮周炘宇拿来干净的浴巾,周炘宇垂落水珠的睫毛覆下一层阴影,他将自己总是嗅到血腥味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陈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