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绷紧全身神经，指尖悄悄蜷缩，不动声色地压住肘窝隐痛的位置，掩去所有异常。面上飞快敛去刚睡醒的茫然，扬起一抹温和平淡的神色，语气自然得仿佛毫无破绽：
“你怎么在这里？”
周炘宇缓缓合上书，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看你在客厅睡着了，抱你回来休息。”
他目光缓缓下移，掠过她宽大空荡的卫衣、单薄的肩头，最后落在她过于苍白的脸颊上，字字平缓，却暗藏考究：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苏洛心头一凛，立刻垂下眼眸，装作整理被褥的模样，掩去眼底的慌乱，轻声敷衍：
“还好，就是这几天守着你，没怎么好好休息，有点缺觉而已。”
话音落下，她便撑起身子想要坐起身，可刚微微用力，一阵熟悉的眩晕骤然席卷而来。
苏洛眼前泛起了一层黑雾，四肢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晃。
周炘宇眼神一凝，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跳起，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精准覆在她的手臂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卫衣布料传来，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这一扶，他清晰地察觉到，她的手臂没有使多大的力气，她能勉强坐起，是靠她的意志力勉强支撑。
“慢一点。”他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还有一丝淡淡的探究，
“身子虚成这样，只是缺觉？”
苏洛心底愈发慌乱，连忙借着整理枕头的动作，轻轻挣开他的手，飞快拉开距离，强行稳住摇晃的身形后，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真的没事，睡了一觉我感觉好多了。你刚恢复了一些，别总惦记我，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她不敢与他对视，生怕眼底的苍白虚弱、藏不住的秘密，被他彻底看穿。
周炘宇静静看着她刻意躲闪的模样，眼底的疑云愈发浓重。
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但他没有戳破她的掩饰，只是侧身拿起床头柜上早已放凉又被佣人温过一遍的早餐，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先吃东西。”
餐盘里的分量依旧少得可怜，周炘宇的那份他动都没动，但还是清淡得近乎寡淡。
鸡蛋羹细腻软嫩，牛奶温热，面包片松软易嚼、麦香浓郁，杂粮粥少油少盐，全都是最温和、最好消化的补气血吃食，偏偏分量少得可怜。
周炘宇的目光落在这一小碗早餐上，眸色沉沉，轻声开口试探：
“你每天就只吃这么一点？”
苏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神色坦然地点头，一个十分合理的借口脱口而出：
“我胃口一直不怎么好，吃太多反而不舒服。清淡一点，也方便熬夜照看你。”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般节食消瘦，日夜耗神，真的只是胃口不好、照料病人。
可周炘宇心里清楚，正常人连日熬夜，费心又劳神，必定胃口大开、急需进补，绝不会日复一日只吃这点东西。
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安静进食的模样。
苏洛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许久，像是在勉强下咽，全程眉眼平淡，没有半分食欲，甚至偶尔会有细微的反胃凝滞，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那根本不是胃口小，是身体亏虚过度，根本承受不住饱腹，是长时间透支身体留下的后遗症。
苏洛全程强撑着精神，努力装作胃口尚可、状态平稳的样子，刻意放缓动作，掩饰身体里源源不断、散不尽的虚乏。
她不敢快吃，怕气血翻腾引发不适；不敢多吃，怕身体负荷过重，暴露自己头晕乏力，并非简单的疲惫过度。
几口就能解决的早餐，苏洛吃了足足十几分钟，牛奶、鸡蛋羹和面包一口也没吃。
全程沉默的周炘宇，将她所有细微的异样尽数收入眼底。
她过分苍白的唇色、眼底散不去的青黑、举手投足间掩藏的疲惫、稍动即虚晃的身形、还有那始终萦绕在空气里，淡到几乎不可闻，却唯独他能感知到的浅淡血腥味……
所有的线索层层叠加，在他心底拼成了一个模糊又惊悚的答案。
吃完最后一口米粥，苏洛放下餐具，拿起周炘宇准备好的纸巾，抬手轻轻擦拭嘴角。
一仰头，苏洛对上他沉沉的目光，依旧平静如常地开口：
“醒来这么久了，你应该感觉好点了吧？”
她习惯性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小心翼翼惦记着他的身体，却早已适应自己无数次濒临透支。
周炘宇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担忧，心口又闷又涩。
他看着她拼命伪装、独自硬抗的模样，看着她把所有苦楚、所有隐秘的伤痕，全都死死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煎熬。
他终究是压下了心底所有的追问与试探，没有再逼她，只是轻轻颔首，低声应道：
“还好。”
只是那双眼眸深处，早已覆满了化不开的疑虑与疼惜。
他不会再轻易追问，却已然在心底暗暗笃定——
苏洛藏的秘密，他迟早会彻彻底底，查得一清二楚。
苏洛放下瓷碗，指尖还有一点温热，可体内那种源源不断的空虚乏力并没有随着几口早饭完全消散。
肘窝针孔处一阵阵隐隐作痛，像是针反复扎在皮肉里，她下意识把胳膊往卫衣袖子里面缩了缩，避免袖口往上滑开，露出胳膊上的伤口。
苏洛强撑着掀开被子，打算下床。脚刚踩上地毯，脑袋又是一阵发飘，眼前短暂蒙上一层灰蒙的虚影，她攥紧床沿，指甲微微陷进掌心，硬生生把那阵眩晕压了下去。
这细微的晃悠没能逃过周炘宇的眼睛。
他坐在原处，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别硬撑。”
苏洛侧过头，挤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没事了，看你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可以放心回去处理自己的事了。”
她刻意转移话题，想要躲开他探究的视线，转身就要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