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萧路低头扫过散落的证据,脸上的闲适终于裂开一丝缝隙,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抿唇冷声道:
“不过是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缠上你的狐狸精而已,我有什么错?”
“教训?”周炘宇低笑一声,笑意里全无温度,只剩刺骨的嘲讽,
“你雇人行凶,意图毁她清白,逼得她雨夜跳河逃生,满身伤痕、醉酒惊魂、濒死挣扎,这叫教训?”
一想到苏洛昨夜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满是惊惧的模样,想到她满身擦伤、梦魇难安、拼命自保的决绝,周炘宇心口的怒火几乎焚毁理智。
“上次你故意派人在甜品里下药,企图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苏洛自毁清白,但最后中招的是我,我念在我们母子亲情的份上,对我哥保你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你仗着自己是我母亲,仗着周家权势,肆无忌惮雇凶当街拦人,不择手段伤人害命。”
他拿出手机,屏幕对着杨萧路,指尖僵硬冰冷: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我现在报警,你蓄意伤害、恶意教唆施暴,足够你承担所有法律制裁。”
他眼底没有半分情面,没有半分迟疑。
哪怕对方是生养他的母亲,可她触碰了他的底线,伤害了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他绝不姑息。
就在周炘宇指尖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别墅玄关处传来一道沉稳低沉的声音。
“住手。”
周淼快步走入客厅,神色凝重,眼底带着无奈与疲惫。
他方才查清全部始末,匆匆赶回,恰好拦下了周炘宇的动作。
“哥,让开。”周炘宇的指尖死死攥着手机,骨节泛白,语气偏执又决绝,“她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我知道她错了,错得离谱。”周淼走到他身前,挡在他与杨萧路之间,语气沉重,“但炘宇,她是我们的母亲。”
这四个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狠狠扣在周炘宇心头。
“母亲?”周炘宇抬眼,眼底猩红,满是不甘与愤懑,
“这样不择手段、恶毒偏执的母亲,配吗?她险些害死苏洛!昨夜要是苏洛没撑住,若是溺死在河里,你今天还要让我顾念母子情分吗?”
“我没有偏袒她的恶行。”周淼看着情绪濒临失控的弟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挣扎,
“这件事,是她罪无可赦,我会让她给苏洛道歉、补偿,倾尽所有弥补过错,从今往后绝不再踏足苏洛半步,更不会再动一丝歪心思。”
他转头看向身后脸色发白的杨萧路,眸底是彻骨的冰冷与失望:
“但你不能报警。一旦报警,罪名成立,丑闻曝光,周家彻底身败名裂,我们所有人都万劫不复。”
周家深耕商界多年,根基庞大,最看重声誉。若是集团董事长母亲涉嫌雇凶伤人、意图玷污女孩清白的丑闻曝光,股价暴跌、合作崩盘、舆论反噬,所有心血尽数毁于一旦。
周炘宇死死盯着周淼,胸腔剧烈起伏,怒火《不甘、委屈、愧疚交织缠绕,几乎将他彻底撕裂。
他清清楚楚知道,周淼说的是事实。
可一想到苏洛承受的所有伤害、恐惧、绝望,想到她满身伤痕、整夜惊梦的模样,他就无法咽下这口恶气。
“所以呢?”周炘宇声音沙哑破碎,“所以她做错了事,就可以凭着母亲的身份、凭着周家的颜面,轻轻松松一笔带过?那苏洛受的苦、遭得罪、差点丢掉的命,又该谁来偿还?”
周淼喉结滚动,无从辩驳。
无人能偿还。
无人能弥补。
苏洛所有的恐惧与伤痕,所有濒死的挣扎与绝望,都是实打实存在的,永远无法抹去。
“我只求你一次。”周淼看着眼底布满绝望的弟弟,语气带着恳求,
“放过她这一次。仅此一次。我向你保证,我会亲自看管她,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伤害苏洛的机会。所有亏欠,我们兄弟二人,用尽余生去弥补苏洛。”
客厅死寂一片。
杨萧路站在原地,早已没有了方才的嚣张跋扈,脸色惨白,沉默不语。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赌赢了周家的颜面,赌赢了两个儿子终究不会亲手送自己入狱。
周炘宇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
手机屏幕的拨号界面亮着,只差一步,就能让作恶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血亲桎梏、家族荣辱、多年情分,层层枷锁困住了他。
他看着护在母亲身前的周淼,看着这可笑又无奈的亲情羁绊,心底所有的决绝,一点点被冰冷的无力感吞噬。
良久,他缓缓垂下手臂,关掉手机屏幕。
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沉沉的死寂与冰封的凉。
“仅此一次。”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字字沉重,
“大哥,你记住。我今天放过的不是她,是周家的颜面。”
“从今往后,她若再敢动苏洛一根头发。”
“我不顾所有亲情、所有荣辱,亲手送她坠入地狱,谁拦都没用。”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客厅里的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孤绝冰冷,周身萦绕着满腔无处宣泄的愤怒、愧疚与委屈。
他终究,为亲情,亏欠了苏洛一次。
也是这一生,最痛、最悔、最无法弥补的一次。
夜色沉凝,墨色铺满整座城市。
偌大的主卧空旷冷清,没有半点烟火气。落地窗外霓虹璀璨,流光辗转,却半点映不进屋内寒凉的氛围。
周炘宇遣退了所有佣人,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他没有开灯,任由浓稠的黑暗将自己彻底裹挟。
修长挺拔的身躯毫无姿态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长腿随意屈起,褪去了所有总裁的强势与凌厉,只剩满身疲惫与荒芜。
掌心静静躺着那个小小的不倒翁。
是他偷偷留下来的属于苏洛的小东西,廉价、光滑,不起眼,却是此刻他唯一能触碰,唯一能寄托心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