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底依旧记挂着搁置许久的工作,沉默片刻,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固执:“我不能休息,我要去集团。”
他眉眼间褪去了慵懒,多了几分平日执掌集团的沉稳:
“我昏迷太久,意识混沌了好几日,好几次都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现在我彻底清醒了,身体也无碍,集团肯定堆积了太多事务,我必须回去处理。”
看着他执拗要强的模样,苏洛无奈放缓语气,轻声劝慰:
“集团一切都好,有周淼全程盯着打理,所有事务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半点不乱。”
她抬头望着他,眼底满是恳切:
“你好不容易脱离险境清醒过来,身体还虚得厉害,不差这一天。好好休息一天,稳住身体,明天再回集团也来得及。”
温柔的劝阻恰到好处,抚平了他心底的焦躁。
周炘宇沉默片刻,终究是妥协下来,顺着她的力道,任由她搀扶着走向后花园。
别墅的后花园清风徐徐,草木清新,褪去了室内压抑沉闷的气息。
两人缓步走在青石小道上,周炘宇身体虚弱,大半的重量都虚靠在苏洛身上。
苏洛昨夜大量抽血,本就体虚乏力,强撑了一早上,早已是极限。
走着走着,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瞬间泛起黑雾,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晃了一下。
身侧的周炘宇反应极快,眼底瞬间闪过慌乱,几乎是本能地伸出长臂,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巨大的惯性将两人瞬间拉近。
苏洛踉跄着扑进他怀里,单薄的身躯紧紧贴在他微凉的胸膛上。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彼此的距离近得就在咫尺之间,能清晰听见对方急促的心跳声。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空气瞬间静止。
苏洛的脸颊骤然升温,从耳根红透到脸颊,滚烫的温度蔓延至脖颈,浑身僵硬得不敢动弹。
而周炘宇亦是浑身一僵,胸膛贴着她柔软温热的身体,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陌生又悸动的触感席卷全身,素来冷冽寡淡的俊脸,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红透一片。
两人相拥而立,呼吸相缠,心跳紊乱,谁都没有率先推开对方,只余下满园清风,裹挟着悄然滋生的暧昧,静静萦绕。
尴尬如同细密的蛛网缠上四肢,苏洛耳尖发烫,仓促抬手推开靠得极近的周炘宇。
“我去给你准备早餐。”她找了个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只剩下周炘宇一人呆呆站在原地。
其实早餐自有佣人负责烹制,根本轮不到她动手。苏洛快步折返回周炘宇的主卧,房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她才靠在门板上缓了好几秒。
昨夜抽血留在肘窝的针孔还泛着淡淡的青紫,那是不能被任何人看见的痕迹。
她找来一只大号密封垃圾袋,将床头柜散落的针管、采血器具尽数收拢,一股脑全部丢进去扎紧袋口。
窗户被她开到最大,微凉的风呼呼灌进房间。
竹炭包、晒干的茶叶渣一股脑摆放在卧室各个角落,空气净化器开到最大档位,嗡鸣的机器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整套床单被套全部拆卸更换,地板被她来来回回拖了十几遍,地砖被擦得发亮。
卧室外的区域佣人早已打理完毕,可苏洛依旧不放心,又让他们重新打扫了一遍。
佣人们不乐意了,虽然他们很佩服苏洛能够全程陪伴在昏迷的二少爷左右的耐心与坚韧,但他们可不愿意把已经干过的事再干一遍,开始对苏洛抱怨起来。
有个黑瘦的男子过去碍于周炘宇的威压而夹起尾巴做事,现在见他们的主人动辄重病在床,就开始过起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日子,听到苏洛又让他去把屋子再收拾一遍,当面撂挑子不干了,手里的静电除尘掸也被他甩在了一边。
本来苏洛和他们其他佣人一样只是整栋别墅的过客,凭什么要被她这么使唤。
苏洛也不恼,直接把周炘宇给搬了出来,
“你们的老板现在正在后花园里锻炼,我已经把你们的工作状态一一向他说明了,是去是留完全在于你们的工作态度,如果硬要闹,门口的保镖们也不是吃素的!”
苏洛说着指向门口的那几个保镖,他们个个身姿挺拔如松,被衣服包裹着的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仿佛是即将喷出的岩浆,准备随时吞噬站在里面的每一个人。
那男子消了气焰,其他人也默默地继续开始打扫。
还是大佬的这张王牌管用。
苏洛定了定神,在别墅每一处角落都放上除味的竹炭包,除腥喷雾按压了一遍又一遍,淡淡的香精味弥漫在空气当中。
苏洛自己其实闻不到半分血腥味,可周炘宇能够嗅到,那便等同于气味依旧存在。
可整个别墅都在她和佣人们的整理下焕然一新,于是她又叫佣人端来了几盆绿萝、虎皮兰和芦荟,摆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一番翻天覆地的收拾过后,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苏洛拖着沉甸甸的身子走到客厅,刚陷进沙发里,困意铺天盖地袭来,还来不及多想,便靠着沙发扶手沉沉睡了过去。
后花园,周炘宇正缓步慢行。长久卧床沉睡,他的精神依旧有些虚浮涣散,体力却在一点点恢复。
方才和苏洛身体相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驱使着他,转身往别墅内走去。
他想要找到苏洛。
客厅光线柔和,外面的微风吹进来,苏洛似乎感觉到了这丝凉意,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身子又往沙发深处缩了缩,试图将更多的自己藏进那方小小的天地里。
刚到门口,周炘宇一眼就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熟睡的女人。
他轻抬脚跟,慢慢走到苏洛身边,以极慢的动作蹲下去,抬起手,动作轻缓得生怕惊扰了这方静谧。
修长的食指微微蜷曲,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与克制,一点一点地靠近。指腹最终轻轻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她的鼻尖小巧而挺翘,触感微凉,带着熟睡时特有的细腻柔软。
周炘宇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一点,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无声地确认她的存在。
苏洛长长的睫毛如同振翅欲飞的蝶翼般微微颤动了一下,眉头也跟着蹙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下意识地颤了一下,却又因为浓重的睡意而重新归于平静,只是将脸颊在袖子上轻轻蹭了蹭,呼吸匀净,眉眼松弛,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周炘宇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鼻尖上,感受着那微弱而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指腹。
看着她这副带着几分娇憨与沉稳的睡颜,他眼底原本深邃的暗色一点点化开,漾起一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化不开的温柔。
他缓缓收回手,指腹上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那一点微凉,仿佛顺着指尖,一路烫到了他的心底。
他俯身,打横将苏洛抱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