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炘宇开车把苏洛送回了她的公寓,苏洛全程都还沉浸在周炘宇给她复盘一天工作的时刻。
他低沉的语气,严肃的神情,肢体的动作,都似带着魔力,让苏洛无法自拔。
车停在公寓门口后,见苏洛还没反应,周炘宇的掌心按住喇叭,尖锐刺耳的声音把苏洛生生拽回现实。
苏洛往外一看,才知道早就到家了。
和周炘宇匆匆告别后,苏洛跑回了家里。
回到屋里,苏洛褪去了白日所有的紧绷与凛冽,暖黄的小灯晕开一片柔和的光影,却丝毫没能抚平苏洛心底翻涌的思绪。
她卸了一身正装,松散地坐在柔软的床榻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软糯的抱枕,整个人陷在静谧的夜色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今天一整天的画面。
从顶层高管会议室开始,周炘宇全程极致的沉默,十几位高层面面相觑、无人敢言,唯有她能读懂他每一个细微的眼神与手势,替他开口问责市场部的失职,做了他一整天的嘴替。
而后是驱车奔赴城南项目现场,她紧随他的脚步,配合他对接各方、梳理乱象,亲眼目睹他以雷霆手段,轻轻松松摆平了一众高管束手无策的烂摊子。
那个男人运筹帷幄、杀伐果断,举手投足皆是掌控全局的底气,仿佛再棘手的难题,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可最让她心绪纷乱的,是结束一切风波后,他没有丝毫松懈,反倒拉着她复盘全天工作,耐心又严苛地指出她每一处细微的疏漏,一点点教她打磨能力、精进处事方式。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苏洛蹙着眉,心头盛满了不解与困惑。
周炘宇明明厉害到了极致。
他眼界、手段、魄力、格局,无一不是顶尖,仅凭一人之力就能稳稳掌控整个周氏集团的大局,处理商业纷争、摆平项目危机从来都是游刃有余。
既然他什么都看得通透、什么都做得完美,为什么偏偏屡屡让她代为传话、替他对接处理公司诸多事务?甚至不惜耗费自己宝贵的时间,一点点手把手教她工作、纠正她的短板,刻意打磨她的能力?
无数个疑问缠绕在心头,辗转反复,盘旋不散。
一个突兀又大胆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猛地窜进苏洛的脑海里——
他……该不会是在刻意培养她,想让她日后替他管理周氏集团吧?
这个想法太过荒诞,太过惊人,让苏洛心口骤然一跳。
可仅仅一瞬,她便立刻抬手揉了揉眉心,毫不犹豫地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狠狠掐灭在心底。
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若是真的有执掌偌大集团、坐镇一方的大将能耐,又怎么会安安分分待在周炘宇身边,做一个事事仰仗他、时时需要他提点的下属?她早就凭自己站稳脚跟,独当一面,何来如今这般小心翼翼、步步谨慎?
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
苏洛垂着眼,暗自失笑,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雀跃与期许,瞬间黯淡下去大半。
房间里安安静静,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有察觉卧室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戚风抱着空水杯,本是闲来无事,想来苏洛屋里借个电热水壶烧水。
刚推门进来,就看见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蜷着身子抱着抱枕,眉头微蹙,眼神放空,一脸深沉凝重,俨然一副正在思索天大人生大事的模样。
她心头好奇,索性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悄悄坐了下来。
她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托着下巴观察了她许久。
可苏洛心思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动静毫无感知,身边多了一个人,她都丝毫没有察觉。
良久,她盯着眼前的虚空,轻轻呢喃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自我怀疑,又藏着一丝隐秘的期许:
“莫非……我今后真的有大将之才?”
话音刚落,身侧骤然爆出一阵克制不住的、清脆的笑声。
“咯咯——”
戚风实在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清脆的笑声骤然划破室内的安静,猝不及防闯入耳中。
苏洛浑身一僵,浑身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整个人被吓得猛地一颤,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去。
美梦当场被击碎,她又惊又窘,脸颊瞬间泛起薄红。
戚风撑着下巴,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苏洛,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苏洛抿紧唇,又羞又恼,一时说不出话来。
戚风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又好笑,字字句句都直白地戳破她的幻想:
“你知道真正的大将之才,要多大的财力、物力、人力支撑吗?周氏集团能有今天的地位,是周家几代人、几十甚至上百年的资本积累、人脉沉淀、基业铺垫堆出来的。没有这份根基底蕴,哪里来的如今的周氏帝国?你真以为单凭一腔空想,就能凭空掌舵偌大的集团?”
一番话,直白又犀利。
苏洛刚刚悄悄燃起的那点缥缈美梦,瞬间被他无情浇灭,彻底熄了火,心底那点不切实际的期许荡然无存。
她不甘心被全盘否定,微微抬眸,硬着头皮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理想越大,能耐才会越大啊。别人家几代人才能做到的事,说不定我一个人,一辈子就能做到。”
明明底气不足,却偏要装作底气十足的样子。
戚风看着她嘴硬逞强、自我打气的模样,只觉得又可爱又无奈,彻底没了脾气,笑着摇了摇头。
他故意顺着她的话调侃:
“好好好,苏大佬说得都对。既然我们苏大佬未来是要执掌大局、指点江山的大人物,那借个热水壶,对你而言肯定是芝麻粒大的小事吧?”
话音落下,她不等苏洛回应,伸手利落拿起桌边的电热水壶,站起身。
“那我就先借走啦,苏大佬慢慢在床上畅想未来、指点江山。”
说完,戚风脚步轻快,一溜烟就跑出了卧室,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
苏洛孤零零坐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脸颊发烫。
她皱着眉,心底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