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俯身,轻轻捏开周炘宇紧闭的唇瓣,将指尖滴落的鲜血,尽数送入他干涸的口中。
每一次都不多不少,寥寥几滴,不伤根本,却足以借着隐秘的羁绊,一点点抚平他体内翻涌的无名病痛,舒缓他脏腑深处拧绞的剧痛。
全程安静无声,无人察觉。
日复一日的重复,温柔又偏执的献祭,悄悄刻满了她的指尖。
原本白皙细腻的十指指腹,渐渐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针孔,新旧痕迹层层叠加。
反复刺破、愈合、再破损的肌肤,早已不复往日光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暗沉的淤青,青紫斑驳,错落缠在指腹之上,轻轻一碰便传来细碎绵长的痛感。
这是她整整一周无声的付出,无人看见,无人知晓,全部藏在沉默的看护与温柔里。
她日日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忍着指尖持续的隐痛,一边撑着疲惫的身体按时上班,一边归来彻夜守着他,用最笨拙、最隐秘的方式,默默维系着他的生机,缓解他无解的病痛。
所幸,所有的隐忍与付出,终有回响。
一周后的清晨,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微光落在床榻之人苍白的眉眼间,轻轻呼唤着双眼紧闭的人。
长久昏睡的周炘宇,终于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他苏醒得格外安静,没有剧烈的动静,只是缓慢睁开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平静地望着屋顶的一角。
守在床边熬得昏昏欲睡的苏洛,瞬间清醒,心底积压多日的大石骤然落地,一瞬间涌上满心的庆幸与松弛。
他终于醒了。
不用再忍受无名病痛的折磨,不用再深陷无尽的昏睡折腾,她所有的付出都没有白费。
可这份庆幸,仅仅维持了短短片刻。
苏醒后的周炘宇,又换了一个模样。
往日里偏执热烈、执拗、哪怕病痛缠身也要缠着她、看着她的人,此刻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冷寂与疏离。
他眉眼淡漠,神色清冷,眼底没有半分苏醒后的暖意,更没有看见她的动容。整个人沉默得近乎寡言死寂,安静地躺在床上,不闹、不躁、不挣扎,却也彻底失了所有温度。
苏洛一如既往,细心照料他的起居,为他擦拭脸颊、递水喂饭、轻声询问他身体感受,耐心叮嘱他静养禁忌。
可面对她所有温柔妥帖的照顾,周炘宇始终无动于衷。
他不回应、不搭话、不抬头、不看她。
对她的靠近爱搭不理,对她的温柔视而不见,对她所有的付出,全盘漠视,形同陌路,冰冷得刺骨。
卧室里的氛围压抑又沉闷,无声的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比往日的争执拉扯、冷战对峙,更让人窒息。
苏洛站在床边,看着他漠然疏离的侧脸,心底刚刚落地的柔软,瞬间又被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压住。
沉重、憋闷、无力,密密麻麻席卷了四肢百骸,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怕他闹、不怕他偏执、不怕他纠缠,甚至不怕他生气冷战。
可她最怕这样彻底的沉默与漠视,看她形同路人。
他不吵不闹,不悲不喜,唯独不再需要她,不再看向她。
一周不眠不休的守候,指尖密密麻麻的淤青伤痕,无声隐忍的献祭与愧疚弥补,到头来,换来的是他彻底的冷淡疏离。
心口酸涩发堵,万般委屈与无奈翻涌不休,却无处诉说,即使她清楚,这是他被后遗症折磨的另一种方式。
苏洛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床上沉默寡言、拒人千里的男人,心底渐渐清晰了答案。
他身体虽暂无疼痛折磨,精神又陷入另一种病态。
这场极长的病痛、极深的昏睡、极致的折腾,终究把他换了副模样。
苏洛开始有点想念昏倒前的周炘宇了,他会有自己的脾气,也会正视她,在乎她。
眼下这般状态的周炘宇,心绪沉寂,状态萎靡,根本经不起半点外界的奔波与刺激。
公司、职场、人情纷扰,他已然再也承受不住。
这一次,他是真的只适合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困在一方居室之中,与世隔绝,默然静养。
而她,只能继续守着这片沉默与疏离,抱着满心沉甸甸的郁结,继续陪着他,无声煎熬。
苏洛觉得,现在的周炘宇像是一台精密却冰冷的仪器。
那个在水里即使濒死也会下意识抓住她手的人似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坐在落地窗前,整整一天一言不发,只用背影对着世界的陌生男人。
为了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苏洛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试图寻找共同话题。
“那个……你平时除了工作,喜欢做什么?比如看电影?或者……打游戏?”
周炘宇没有回头,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他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洛紧绷的神经上。
直到苏洛尴尬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时,他突然站起身,径直走向衣帽间。
十分钟后,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瞬间拉满。
他看都没看苏洛一眼,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你去哪?”苏洛慌忙跟上。
周炘宇脚步未停,直接上了车。苏洛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坐到副驾驶,眼睁睁看着他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市区——目的地:周氏集团总部。
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时,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十几位高管正争得面红耳赤,见正主来了,纷纷噤声站起。
然而,预想中的训话并没有发生。周炘宇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神色淡漠地翻开了面前的文件,仿佛周围的人都只是空气。
“周总,关于城南那块地的竞标……”市场部总监试探着开口。
周炘宇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突然抬起,越过众人,直直地指向了站在角落里的苏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