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叔叔虽说是王思琳身边的老管家,温和敦厚、心地善良,但自从苏洛借用了王思琳的身份生活,便打心底里将这位待人体贴、格外疼惜她的老人,当成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人。
车子到那栋熟悉的别墅门口时,苏洛下车学着记忆中周淼的样子去按门铃,动作小心又谨慎,好像门铃也设有密码一样,生怕密码错误被人怀疑图谋不轨。
古朴的院门依旧带着岁月沉淀的静谧,和住在里面的老人一样,被时间磨平棱角,只剩安稳平和。
苏洛连续按了好几下门铃,院子深处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院门被缓缓拉开,袁叔叔慈祥温和的面容映入眼帘。
“袁叔叔!”苏洛眉眼瞬间舒展,连日积压的烦闷一扫而空,语气轻快又亲昵,浑身都透着久违的松弛,
“您刚才在忙什么呀?我刚按了好久的门铃你都没出现,还以为你不在呢。”
袁叔叔看着眼前鲜活明媚的姑娘,眼底满是欣喜,蔼然一笑侧身让路:
“在后院忙活呢,没听见铃声。快进来,丫头。”
说着,他带着苏洛穿过静谧的庭院,径直走向了从未踏足的后院。
上次她匆匆前来,还没来得及窥见后院的模样,就被周淼急匆匆地强行带回了市区,留了遗憾。
苏洛的双脚刚踏入后院,满眼鲜活的绿意扑面而来,清新的草木气息在鼻尖萦绕,治愈又温馨。
开阔敞亮的后院被袁叔叔打理地井井有条,一方方整齐的菜畦错落排布,青翠的青菜、挂满枝头的小番茄、藤蔓缠绕的黄瓜、饱满的瓜果长势喜人,满眼充满生机勃勃的昂扬气息。
苏洛的目光轻缓扫过整片后院,最后落在角落一棵小小的新树上。
树苗纤细稚嫩,一看就是刚栽种不久,枝头还小心翼翼地系着一根粉嫩的发绳,看着像是袁叔叔给王思琳种的。
枝头的树叶和发绳一起,随风轻轻晃动,添了几分温柔的细碎美感。
在这里,不用紧绷神经随时应对周炘宇等人的刁难,不用在总是看别人的眼色行事,一切都安静又治愈。
苏洛卸下了所有防备,跟着袁叔叔一起弯腰采摘成熟的瓜果蔬菜。
手指触碰到带着露水的新鲜枝叶,苏洛尽情感受着泥土与草木的温柔,忙碌又快活。
阳光温柔洒落,晚风轻轻拂过耳畔,简单的农事劳作,却让她连日紧绷焦虑的心,一点点被抚平、被治愈。
劳作间隙,苏洛直起身,望着眼前安逸的小院,心头骤然生出万千感慨。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彻底逃离了那个充斥着算计、冷漠、黑暗的叔叔家,告别那段压抑窒息的过往,都已经好多个月了。
来到这里,她挣扎、成长、忐忑、自愈,熬过无数难捱的时刻,一步步跌跌撞撞走到现在。
从前的黑暗早已远去,可前路的坎坷艰辛与短暂会一直伴随着她。
所幸,在这纷繁复杂、处处为难她的世界里,她还能寻到这样一方小小天地,有温柔的长辈,有安稳的烟火,能让她暂时卸下所有疲惫,好好喘一口气。
正午的阳光透过雅致的落地窗,碎金似的洒在整洁的餐桌上,暖意融融。
厨房里的烟火气早已散尽,苏洛端上最后一道红烧排骨,稳稳摆在餐桌中央。
整整一桌午餐已然齐备,荤素错落,搭配得恰到好处。油亮的青菜翠绿鲜嫩,保留着最清爽的色泽,红烧菜品红亮诱人,汤汁裹着食材勾勒出诱人的轮廓,清蒸的菜式清淡素雅,每一道菜都火候得当、色泽鲜亮,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苏洛洗干净手,擦了擦指尖的水渍,安静地站在一旁。
袁叔叔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满满一桌精致的家常菜上,眼底瞬间盛满了真切的讶异,眼神里的惊讶几乎藏不住。
他一直以为,从小养在温室里、被精心呵护长大的王思琳,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姑娘,万万没想到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厨艺竟然精湛到这种地步。
寻常人家常年做饭的主妇,都未必能做出这般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这手艺,俨然是专业大厨的水准。
“思琳,你这手艺也太厉害了。”袁叔叔由衷赞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叔叔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做饭这么厉害。”
苏洛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细碎心绪,神色恬淡又淡然,语气轻浅地回应:
“上班之后总在外面吃外卖、下馆子,重油重盐的饭菜吃得太多,再后来一吃外面的饭菜,肠胃总是不舒服,闲着没事就自己慢慢自学,练久了就熟练了。”
她的解释平淡又自然,找了一个最合理、最不会让人起疑的缘由。
袁叔叔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她沉静温顺的模样,眼底情绪淡淡流转,没有再多问半句,只是拿起筷子,安静享用着这桌热气腾腾的午饭。
一顿午饭吃得安稳又安静,气氛温柔舒缓,没有半分紧绷的对峙感。
用餐结束后,苏洛主动收拾好碗筷,将餐桌打理得干干净净。正当她以为午后会这般平静度过时,袁叔叔忽然开口,说要带她回房间休息。
跟着袁叔叔踏上楼梯的那一刻,苏洛心底骤然升起一丝细微的疑虑,警惕心瞬间提了起来。
这里是王思琳的家,这间卧室更是王思琳从小到大住了十几年的房间。真正的王思琳,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屋一物都烂熟于心,怎么可能需要旁人引路?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细密的不安悄然蔓延。
难道袁叔叔发现端倪了?发现她根本不是真正的王思琳,只是一个冒名顶替的赝品?
可这份疑虑终究抵不过满身的疲惫。从清晨开始,她就早早起身,收拾、备菜、掌勺,忙忙碌碌劳作了一整个上午,紧绷的神经熬了许久,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她懒得再深究其中的不对劲,也无力再反复揣测袁叔叔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