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窗户缝隙钻进来穿堂风,吹得窗帘边角轻轻扑打墙面,桌上薄薄一层浮灰被气流卷起来,悠悠扬扬地飘在昏暗的光线里。
“现在,你该明白我的立场了。”
周淼声音放得平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气息,
“遗产放在我手上,才算是真正归属于思琳,不会白白落入不轨之人手里。”
苏洛感觉眼前的男子藏了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拥有王者之才的人会甘愿陪着一个人过普通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过去致使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王思琳的私产还有这两个U盘全部交给你,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打算,我负责给你帮忙,不会干涉你的事情。”
苏洛不想过多卷入和自己本就不沾边的人和事,就算周淼不说,她最后也会交给他。
周淼在她看来,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如果人生可以选择,他也不会现在形单影只,早早和爱人阴阳两隔。
苏洛把那张半旧的照片留下了,能和王思琳有那么多的相像之处也算是一种缘分。
坐回轿车后座,车窗半降,外面城市的晚风灌进来,苏洛舒了一口气,一脸轻松。
如果说她和周炘宇连接在一起是因果循环,和周淼连接在一起则是相互救赎。
从周炘宇出现在田地里的那天起,他们两人就已经有了斩不断的关系,虽然周炘宇现在不大记得她小时候的脸,但这又何尝不是一次机会,让周炘宇毫无负担地能够接受她的接触。
而她帮周淼留住王思琳的气息,他帮她走进周炘宇的世界,虽说周淼的一些手段她并不认同,但这并不能否认周淼更偏向于是一位深情的好人。
苏洛曾经打趣地问过周淼,他现在还年轻,有没有兴趣再谈次恋爱。
周淼听了这话没有生气,而是低下头陷入沉思,过了好久才给出了他的答案。
“我不知道将来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不是会因为时间而变淡,但我会在心里一直留着她的位置,或许她会是唯一一个让我看到这个世界另一面的人。”
周氏集团顶部,周炘宇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一样把一堆文件弄得乱七八糟,以为这样就能让人注意到,然后安慰或者体谅他,让他的心里好受一点。
苏洛昨天让周淼把她送到了彭于艳那里,在樾城遇到的每一个对她友好的人都值得她和他们聊聊天,说说话。
这些看似简单的人际交往对苏洛来说显得弥足珍贵。
她遇到的好人不多,而彭于艳母女是她融入樾城一把不可或缺的钥匙,她们母女的小屋,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家庭温暖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周淼去看他的弟弟心情是不是完全好了,而苏洛则是被周炘宇叫去的。
两人踏进总裁办的那一瞬,就被周炘宇乱糟糟的办公桌惊得张开嘴巴。
周淼弯腰收起满桌繁杂文件时,宽大的背影堪堪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
没人发现,办公桌后的男人,视线一秒都未曾离开过苏洛。
周炘宇靠在真皮座椅里,身姿慵懒松弛,姿态看似漫不经心,指尖却始终轻轻抵着桌沿,指腹反复摩挲,是他极致隐忍时独有的小动作。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流,余光却寸寸锁死身前的少女。
昨夜苏洛跟着周淼单独外出,彻夜音讯全无。
他熬了一整夜,眼底压着未散的倦意,还有无人知晓的、蚀骨的焦躁与醋意。
他查不到两人的行踪,猜不透周淼单独带她去往何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整夜,无数细碎的猜忌在心底疯狂滋生——是不是周淼又借着出去办事的名义拿捏她?是不是她又对着别人顺从妥协?是不是她对着周淼,会露出从未给过他的柔软与快乐?
这些念头密密麻麻缠满心脏,闷得他呼吸发沉。
他太了解周淼。
看似温润君子,实则心思深沉、城府极深,近年来执念深重,从不做无用之事。
周淼主动靠近苏洛,步步亲近、步步算计,目的绝不单纯。
更让他心绪郁结的是——苏洛从不反抗周淼。
她对着旁人永远温顺、隐忍、懂事,把所有的疏离、倔强、刺猬般的防备,全都留给了他周炘宇。
方才在大堂撞见她,她下意识侧身让路,眼底是清清楚楚的尴尬、闪躲、疏离。
那副刻意划清界限的模样,彻底戳中了他积压整夜的偏执与怒意。
所以他不由分说拽她回办公室,用堆积如山的工作困住她。
不是刁难,是禁锢。
他要把她锁在自己眼皮底下,寸步不离。让她没有半分机会再和周淼独处,再被那人蛊惑拿捏。
他看见她方才看向周淼的眼神,平静、顺从,没有半分抵触。
心底的酸意骤然泛滥,密密麻麻堵在胸腔,又沉又涩。
他眼睁睁看着周淼以长辈、兄长的身份介入她的生活,掌控她的选择,左右她的情绪,而他偏偏找不到正大光明的身份干预,只能用这种霸道蛮横、近乎幼稚的方式,将她护在自己方寸之地。
周淼抱着文件直起身,温和的嗓音打破沉寂:“炘宇,文件我先带下去处理,晚点给你终审结果。”
说话时,他目光自然地扫过苏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深意。
就是这短短一秒的对视,让周炘宇眼底的温度彻底冷了下去。
他淡淡颔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嗯。”
周淼深深看了眼安然坐在原位的苏洛,终究压下心底的担忧,转身推门离开。
房门合上的瞬间,办公室彻底归于死寂。
紧绷的氛围骤然落地,却只剩更为偏执的禁锢感。
苏洛轻轻松了口气,下意识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细微的疲惫小动作尽数落入周炘宇眼中。
他看着她虚弱倦怠的模样,心口一紧,喉间发涩。
可出口的话语,依旧冰冷强硬,带着不肯示弱的偏执:
“别走神。”
他抬眼,目光直直锁住她,深邃的眼底藏着翻涌的情绪,有醋意,有心疼,有不安,还有死死不肯放开的占有,尽数藏在冷淡的表象之下。
“今天,你只需要待在这里。”
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待在我能护住你的地方。
再也不准,靠近周淼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