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冷气无声地漫开,冻得人四肢发僵。
周炘宇静静伫立在原地,看着伏案工作的女人。
苏洛自始至终没有抬头,指尖平稳地翻动文件,落笔规整,神情淡漠,仿佛他这个活生生的人,不过是这间空旷办公室里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所有的试探、隐忍的示弱、压到极致的卑微,在她滴水不漏的冷漠面前,终究是全盘落空。
这一刻,周炘宇彻底懂了。
苏洛是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纠葛了。
从前的争执、拉扯、爱恨、纠缠,全都被她亲手斩断,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他再也没办法凭借过往的情分牵绊她半分,再也挤不进她的世界,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
心底紧绷的那根弦轰然断裂,长久以来支撑着他的执念轰然坍塌。一身桀骜尽数褪去,只剩下狼狈不堪的颓然。
他像一只无处可归、遍体鳞伤的丧家之犬,所有的骄傲和偏执,在苏洛的决绝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良久,他喉结艰难滚动,沙哑的嗓音褪去了所有偏执,只剩下沉沉的疲惫:
“你手上的文件,不用处理了。”
苏洛笔尖未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无半分回应。
周炘宇望着她清冷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落寞,一字一顿,轻得像叹息:
“剩下的,我亲自做。”
说完,他再也没有停留,也没有再试图看她一眼。挺拔的身形微微佝偻,步伐缓慢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带着彻骨的疼。他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两个世界,也隔绝了他最后一点卑微的奢望。
门扉合拢的轻响落下,办公室彻底恢复死寂。
他似乎要找一个地方逼自己认清现实。
见周炘宇已经完全走出了这片领地,苏洛才终于微微抬眼,看向紧闭的门板,眼底没有波澜,没有动容,更没有半分不舍。
心口那点转瞬即逝的酸涩,被她硬生生压灭。她早已做好决定,绝不心软,绝不回头,如果接受了周炘宇,那将再也难以和对方切断情思。
她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工作,指尖利落,神色平静,将周炘宇方才所有的话语与身影,尽数摒除在思绪之外。
周炘宇安排给她的工作是她目前最需要解决的事情。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窗外天光从明亮转为昏黄,最后彻底沉入沉沉黑夜。
周炘宇中途没有回来过一次,好像真的被苏洛的态度深深刺激到了。
直到桌上最后一份文件审核完毕、签字归档,苏洛才放下手中的笔。
她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眉心,抬眼望去,整栋大楼早已灯火稀疏,夜色浓稠如墨。
她慢条斯理收拾好桌面东西,拿起包,关灯、出门,动作从容又淡然,独自驱车回了家。
苏洛全然不知,从她留在办公室伏案工作的那一刻起,到她驱车归家、踏入公寓楼道,周炘宇从未离开。
他就坐在办公楼楼下一个不起眼的车里,隔着一层挡风玻璃,静静凝望那扇亮着灯的办公室窗户。
目光缱绻又偏执,带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绝望,寸步不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看着那扇窗的灯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她的车子缓缓驶出车库,看着车灯穿透夜色,一路驶向她居住的公寓。
他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打扰,不靠近,只是默默护送。
直到亲眼看见她走进单元楼,看见她家客厅的灯光缓缓亮起,又在漫长的等待后,彻底熄灭。
确认她已然安稳入睡,他才终于收回凝滞的目光。
无边的黑暗与孤寂瞬间将他裹挟,积压多日的委屈、痛苦、求而不得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再也压抑不住。
深夜的城市喧嚣散尽,只剩冷风萧瑟。
周炘宇驱车买了满满几大箱烈酒,独自回到空旷冰冷的别墅。别墅偌大冷清,没有一丝烟火气,一如他此刻空荡荡的心脏。
他褪去西装外套,赤脚坐在冰凉刺骨的地板砖上,酒瓶被一个个撬开,烈酒入喉,灼烧喉咙,也麻痹早已痛到麻木的神经。
他一遍遍地回想白天苏洛冰冷决绝的模样,回想她字字诛心的话语,回想她眼里毫无温度的漠然,心口剧痛翻涌,唯有酒精能勉强麻痹片刻。
他本就因早前落水落下病根,身体底子极差,连日心绪郁结、寝食难安,早已透支不堪。
如今这般酗酒折腾,冰冷的地砖侵蚀体温,烈性酒精摧残脏腑,孱弱的身体彻底扛不住了。
几瓶烈酒下肚,意识彻底涣散,浑身滚烫灼烧,他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昏迷过去。
翌日清晨。
早起的王妈打扫客厅时,才发现昏迷在地的周炘宇,吓得脸色惨白。
自上次落水痊愈后,她从未见过少爷病得这般凶险。
他面色潮红滚烫,呼吸急促微弱,高烧来得又凶又猛,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毫无回应。
王妈不敢耽搁,慌忙拨打急救电话,联系私立医院安排抢救,情急之下,立刻拨通了苏洛的电话,同时也通知了周淼。
可此刻的苏洛,早已在前一晚关机休息。
她深知周炘宇偏执的性子,怕他深夜打电话纠缠、打乱自己的心境,索性直接关掉了手机,彻底隔绝了所有讯息。
一整夜,王妈的十几个来电、数十条语音,全部石沉大海。
苏洛对此,一无所知。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苏洛睡醒后,习惯性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消息弹窗骤然跳出,清一色全是王妈的号码。足足十几通未接来电,时间横跨昨夜深夜到今晨破晓。
心头骤然一紧,一股莫名的慌乱猛地窜上心头。
她指尖微颤,连忙点开王妈发来的语音。
听筒里传来王妈带着哭腔、万分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周炘宇高烧昏迷、酗酒病倒、紧急送医的消息,字字急促,句句惶恐。
短短几十秒的语音,瞬间击溃了苏洛一整晚的平静。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昨夜所有的冷漠、决绝、不肯心软,在此刻尽数反噬,化作汹涌的愧疚与慌乱,狠狠将她席卷、吞噬。
她终于幡然醒悟,自己昨日那些冰冷绝情的话,到底把偏执爱他的周炘宇,逼到了何种绝境。
是她太狠,太决绝,太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