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苏洛趁着午休的空档,避开人群,走到安静的楼道尽头,指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拨通了周淼的电话。
嘟嘟两声,电话很快被接通,周淼温和沉稳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妥帖分寸:“苏洛?”
苏洛攥了攥手机,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焦虑,声音清淡平静:
“周淼,我打电话是想拜托你一件事。如果周炘宇出院回家了,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随即传来周淼带着歉意的声音,温和又真诚:
“之前慧萍打电话指责你、为难你,我替她跟你道个歉。她年纪小,性子冲动不懂事,眼里只看得见炘宇受伤难受,一时被情绪蒙蔽,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看得通透,知晓所有始末并非小妹说得那么简单。也清楚周慧萍的敌意毫无道理,清楚错从来不在苏洛,更清楚那些尖锐的责难,对本就煎熬的苏洛是莫大的委屈。
苏洛闻言,心头轻轻一颤,很快放平心绪,轻声回应:
“我不会在意的。我知道她只是太担心周炘宇了,换做是谁,看着他一次次晕倒住院,都会心急。”
她从没有怪过周慧萍的偏激,只是无奈于这份无解的误会。
“我没有别的想法,”苏洛放软语调,唯一的期许简单又卑微,“等周炘宇回家之后,让我悄悄看看他、确认他的状态就好。”
周淼沉默两秒,缓缓道出实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炘宇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回家休养,颅内没有新增损伤,不需要持续住院治疗。只是他这次缺觉太重,意识一直昏沉反复,具体什么时候能彻底苏醒、恢复清醒,连主治医生也无法确定。”
苏洛的心骤然一沉。
出院却未苏醒,意味着他的身体依旧深陷险境,后遗症还在持续侵蚀他的身体,根本没有好转。
不等她心绪平复,周淼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给了她最大的体谅与便利:
“你放心,等他出院回别墅,我会特意带着慧萍出门办事、散心,错开时间。别墅里不会有人打扰,你可以安心过去和他说话、陪他一会儿。”
短短一句话,解了苏洛所有的燃眉之急。
她连日来的窘迫、被隔绝的无助、无处靠近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缝隙。巨大的感激涌上心头,苏洛语气真切:
“谢谢你,周淼,真的麻烦你了。”
“不用谢。”周淼的声音坦然又笃定,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在我眼里,你和炘宇早晚都会是一家人,家人之间,无需这么见外计较。”
这句笃定的定论,让苏洛瞬间慌乱。
她立刻轻声矢口否认,带着明显的局促与躲闪:“不是的,我们……还远远没到那个时候。”
她和周炘宇之间,隔着秘密、隔着误会、隔着旁人的敌意、隔着她有限的寿命,还有这见不得光、以她的血液为代价的救赎。
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资格,也绝无可能简简单单成为彼此的家人。
电话那头的周淼没有再争辩,只是淡淡沉默着。
他不必多说,心里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周炘宇眼底藏不住的偏爱与执念,苏洛隐忍克制的牵挂与奔赴,两个人心意相通,彼此牵挂,只是被层层枷锁困住,没有摊开真心,没有告知所有人罢了。
片刻后,两人简单道别,结束了通话。
苏洛缓缓放下手机,站在空旷的楼道里,风吹过窗沿,撩动她的发丝。她刻意不去回味周淼那句“会是家人”的话。
想得越多,心动与期许就越多,最后只会徒增烦恼,徒留遗憾。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不是纠结情爱,不是贪恋温情,是保住周炘宇的命。
现在的周家不是只有周炘宇或者周淼一两个人进出,苏洛心里无比清楚——这次周炘宇回别墅休养,绝对不能再光明正大、毫无防备地帮他。
别墅里隐患太多,风险更是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