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死活,你只在乎你自己能不能靠近他!现在他躺在医院受罪,全都是你的责任!”
字字句句,尖锐刺骨,带着积攒已久的怨恨,狠狠砸在苏洛耳膜上。
苏洛张了张嘴,喉咙发涩,想要解释她只是刻意找借口掩人耳目,只是小心翼翼的关心,从没想过刺激他、伤害他。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无从辩解。
在外人眼里,事实就是如此——她是砸伤周炘宇的元凶,是扰乱他心绪的人,是让他反复发病、频频入院的祸根。
所有的恶果,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归咎于她。
不等苏洛发出半点声音,周慧萍带着满腔怒火,干脆利落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嘟嘟忙音,彻底掐断了所有余地。
电话这头,苏洛握着手机,手臂微微发颤,心脏狂跳不止,胸腔里堵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无助,几乎快要窒息。
她陷入了此生最棘手、最无解的两难绝境。
没人比她更希望周炘宇平安康健。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藏在黑暗里的秘密——周炘宇反复难愈的后遗症,唯有她的血,能暂时压制、能让他恢复生机、缓解痛苦。
他能一次次撑过来,很多时候,都是靠着她隐秘的付出。
她是唯一能救他的人,是他唯一的解药。
可偏偏,她也是所有人眼里唯一的祸根。
周慧萍对她的敌意,已经浓烈到抵达顶点,根深蒂固,无法消解。如今的她,连正大光明去医院探视一眼、确认他是否安好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她敢出现,就是刺激周炘宇、就是不知悔改、就是存心纠缠。
她被彻底隔绝在外。
一边,是躺在病房里、身体孱弱、随时可能病情加重、只能靠她续命的周炘宇;
一边,周慧萍极致的敌意、陈然暗藏的试探、周淼的时常探望,是一双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该怎样平息周慧萍的责难,不知道该如何化解这无解的误会。
她更不知道,要怎么在所有人严密的监视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隐秘地将自己的血送到周炘宇口中,帮他压制凶险的后遗症,护住他岌岌可危的身体。
救他,是四面楚歌,步步皆是险境,随时可能暴露自己的秘密,沦为被囚禁的工具;
不救他,是眼睁睁看着他被病痛折磨,一次次晕厥倒下,承受无尽痛苦,甚至走向危局。
夜色沉沉,房间寂静无声。
苏洛垂眸看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眼底漫上一层薄薄的湿意,满心都是进退维谷、无人能解的绝望。
这场只有她一人知晓的救赎,从一开始,就注定满是煎熬。
苏洛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很久,听筒的忙音早就停了,可周慧萍那些带着怒火的话,还一遍遍在耳边盘旋,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着她。
她缓缓滑坐到椅子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椅背,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借着那一点刺痛,勉强稳住快要溃散的心神。
哭没有用,辩解也没有用。
周慧萍认定了她是加害者,认定是她的消息扰乱周炘宇的情绪,诱发他昏倒。在周慧萍眼里,她所有的靠近、所有的关心,全都是别有用心的打扰。
苏洛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周炘宇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本就时常眩晕乏力,这次直接昏倒,后遗症恐怕比之前每一次都要重。若是拖得久一点,头痛、意识涣散的症状会不断侵蚀他,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只有她的血能稳住他。
可医院里有周淼守着,有周慧萍寸步不离地看着,医生肯定也会时不时过去。所有人都警惕她,她连踏进病房门口的机会都很难拿到。
贸然闯过去,只会直接激化矛盾。周慧萍会更加笃定,她就是阴魂不散、非要缠着周炘宇,到时候周家说不定会直接派人拦住她,甚至杜绝她所有靠近的途径。
苏洛慢慢松开掌心,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她打开和周炘宇的对话框,看着那句发出去很久、石沉大海的问话,鼻尖发酸。
从前他再难受,都会抽空回她。哪怕只是短短几个字,她也能知道他尚且清醒、尚且有力气。
现在没有回复,是不是代表,他现在连拿出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能坐以待毙。
苏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心里默默推演可行的办法。
直接探视行不通。送东西进去?周慧萍一定会仔细检查所有物品,只要是她送去的,多半会被直接丢掉,根本到不了周炘宇手里,更别说藏下她的血。
偷偷混进病房更是难如登天。陈然心思缜密,本身就在观察周炘宇身体上的异常,一旦发现半点不对劲,第一个就会怀疑到她身上。这个秘密一旦暴露,她不敢去想等待自己,还有周炘宇的结局。
她不能害他。
可放任不管,她做不到。
一想到周炘宇独自扛着撕裂般的头痛,在病床上昏沉煎熬,苏洛心口就闷得发疼。他明明不是不怕疼,只是习惯了硬撑,习惯了不在别人面前流露脆弱。
苏洛点开通讯录,目光在戚风的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戚风是唯一愿意站在中立位置听她说话的人,或许可以拜托戚风去医院打探情况,确认周炘宇现在的状态,确认他是暂时昏迷,还是清醒却无力回复消息。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压了下去。
戚风可以帮她打听消息,却没办法替她救人。解药只能是她,旁人替代不了。而且戚风一旦频繁出入病房,同样会落入周家人的视线,容易被一并怀疑。
这条路,走不通。
苏洛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夜里的冷风扑在脸上,稍微吹散了几分胸腔里的燥热慌乱。
有没有一种办法,不用她亲自露面,又能把东西稳妥送到周炘宇嘴边?
她反复回想之前去别墅送小零食的日子。那时候周炘宇不排斥吃她碰过的食物,她曾借着这个隐晦地帮他缓解不适。可医院的环境和别墅完全不一样,所有入口的东西都会被严加看管。
而且现在周慧萍对她戒备拉满,只要沾上她痕迹的吃食,都会被直接拦下。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苏洛猛地低头,以为是周炘宇终于回消息了,心跳骤然提起。
点开,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简短一句话,是周慧萍:
【别再发任何消息给我二哥,再打扰他休养,我不会客气。】
短短一行字,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苏洛盯着屏幕,眼底的无力更重了。
她连远距离、伪装成工作问候的打探方式,都被剥夺了。
她像是被隔绝在一道厚厚的玻璃墙外,里面是正在承受病痛的周炘宇,她手握唯一能救他的法子,却被所有人拦在墙外,碰不到,够不着,连一句询问都不被允许。
她不能急,急了只会出错。
苏洛攥紧手机,慢慢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硬碰硬只会全盘皆输,她必须等一个缝隙,等周炘宇回到家,一个所有人注意力松懈的瞬间。
只是她不知道,那个机会会不会来得太晚。
病房里,此刻的周炘宇依旧陷在无边无际的昏睡中。输液管里的液体缓缓滴落,即使失去知觉,他放在被子下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他还不知道,苏洛因为这条没有得到回应的消息,已经被周慧萍狠狠斥责,困在了进退两难的煎熬里。
周慧萍坐在病床边,看着哥哥苍白的脸,满心都是对苏洛的怨怼。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刚刚发出的警告信息,暗暗打定主意,只要苏洛再敢靠近一步,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彻底断了苏洛和哥哥之间所有的联系。
两道空间,两份煎熬,隔着一层冰冷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