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透天地,晚风微凉,吹得庭院枝叶轻晃。周炘宇率先下车,绕过车身打开副驾车门,垂眸看向昏昏沉沉的少女,语气是压制所有戾气后的低沉沙哑:“下来。”
苏洛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想要撑着扶手起身,可双腿早已僵麻发软,一夜久坐的酸痛、身体的亏虚齐齐涌来,刚一动,身形就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直接揽住她的腰,稳稳将她扶住。
周炘宇没给她逞强的机会,干脆利落地弯腰,打横将她抱起。
苏洛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轻轻攥住他衣领,单薄的身子轻轻一颤。她有些局促,低声细弱地劝阻:“我自己可以走的……不用抱我。”
“走不稳就别硬撑。”
周炘宇语气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是气她不懂爱惜身体,也是气她事事逞强隐忍。他步伐沉稳,抱着她踏入灯火暖柔的别墅客厅,玄关灯光落在他额角的绷带上,温柔又刺眼。
偌大的别墅安静空旷,没有佣人打扰,只剩他们两人,将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氛围,衬得愈发浓烈。
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沙发上,动作克制温柔,全然不见白日对峙时的强势疯戾。
落地的瞬间,苏洛后背贴上柔软抱枕,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懈,眩晕和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她忍不住轻轻闭紧双眼,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透着极致的憔悴。
周炘宇站在沙发前,垂眸静静打量她。
灯光下,少女的脆弱无所遁形。唇色惨白无华,眼底倦意深重,连呼吸都轻轻浅浅、虚浮无力,手腕上那道被攥了整夜的红痕,依旧清晰刺眼。
一想到她为了顾淮元,硬生生枯坐一夜、不眠不休,耗损自己本就孱弱的身体,他胸腔就堵得发闷,戾气在心底隐隐翻涌,却又不敢发作,生怕再吓到、累到她。
他这辈子强势惯了,掌控欲入骨,从不对任何人妥协退让。可唯独对着苏洛,所有的棱角和锋芒,都会在她的脆弱面前,一点点尽数收敛。
“坐着别动。”
丢下一句冷硬的叮嘱,周炘宇转身走向厨房。
平日里从不下厨、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规整的厨房中,动作生疏却沉稳地烧着温水、热着养胃的清淡糖水。
水流哗哗轻响,炉火微光跳动,清冷矜贵的身影,褪去了商场的杀伐、对峙的偏执,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他清楚,她空腹熬了一夜,肠胃早已亏虚,半点重油重甜的东西都碰不得,只能喝些温润养胃的糖水缓缓体力。
片刻后,他端着一杯温热的温水和一碗清甜的银耳羹走回来,弯腰将小碗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
“先喝水,再把羹吃完。”
苏洛缓缓睁眼,看着温热的汤水,心头五味杂陈。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着眸,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深深的愧疚:“今天的事……对不起。让你生气了,也耽误了你一整天。”
她知道自己有错。错在心软逾矩,错在隐瞒欺骗,错在让他满心牵挂,最终换来一场难堪的对峙。
周炘宇蹲在沙发前,与平视她的视线,漆黑的眼眸沉沉锁住她躲闪的眉眼,语气又冷又沉,带着浓浓的别扭:“我气的不是你陪了他。”
“我气的是你。”
“苏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铁打的身子?通宵熬夜、久坐耗神,你半点不当回事?”
他指尖轻轻抬起,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肌肤,悬在她手腕红痕上方,眼底是压不住的心疼:
“你明知道自己身子弱,熬一次夜就要缓好几天,为什么还要为别人的情绪买单,透支自己的命?”
一句“透支自己的命”,说得极轻,却精准戳中了苏洛最深的秘密。
她心口骤然一缩,喉间酸涩发胀,鼻尖微微发酸,却只能死死攥着衣角,沉默不语。
她没办法解释。
她的命本就短暂无常,于她而言,多熬一夜、少熬一夜,似乎没有区别。可这份无人知晓的倒计时,是她一辈子都不能说的秘密。
她的沉默,落在周炘宇眼里,是默认,是不知悔改,是依旧不懂他的在意。
他心头又气又疼,语气愈发别扭,带着强势的管束:
“从今往后,不准再为任何人熬夜、委屈自己。别人的情绪、别人的难堪,都轮不到你牺牲自己去兜底。”
“听懂了?”
苏洛抬眸,撞进他盛满担忧与愠怒的眼底,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沙哑:“听懂了。”
“听懂就吃。”周炘宇语气稍缓,拿起小勺,舀起一勺温热的银耳羹,递到她唇边,“张嘴。”
苏洛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周炘宇,会亲自弯腰,一口一口喂她吃东西。
她下意识想要自己接过勺子,却被他避开。
“别动。”他眼神强硬,不容拒绝,“没力气就乖乖被照顾。”
他的动作很轻,喂得极慢,生怕烫到她、累到她。清甜温润的糖水滑入喉咙,熨帖了干涩的声带,也稍稍抚平了身体的疲惫,可心底的酸涩与愧疚,却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