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暖黄的落地灯浸满一室,周炘宇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指尖捏着手机,面前摊开的文件大半都还停留在原处。
连日反复的眩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沉沉裹着他,再加上额角旧伤处时不时窜起钝钝的痛感,搅得他思路涣散。
手机屏幕轻轻震了一下。
是苏洛发来的消息:【你额角的伤口,还痛不痛?】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周炘宇垂眸望着那行字,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盘旋在脑海里的昏沉酸胀,竟真的悄悄淡下去几分,连伤口传来的隐痛都变得微不足道。他指尖慢慢敲下回复:
【看到你这么关心我,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她看到周炘宇这话心脏猛地一颤。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新的回复很快跳了出来。
苏洛的语气一下子变了,带着一点刻意压出来的责怪:
【别走神,身为集团总裁,处理手头的事要紧。】
周炘宇望着屏幕,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人变脸比翻书还要快,前一秒还在软声问他疼不疼,下一秒立刻板起脸督促他做事。
他心底那点淡淡的暖意还没有散去,撑着座椅扶手打算起身,想倒杯水缓一缓脑袋里的发飘感。
可双腿刚一发力,天旋地转的眩晕骤然席卷上来。
眼前的景物瞬间扭曲模糊,力气从四肢飞快抽离,他根本站不稳,身子重重跌回座椅里,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书房门口,一道身影悄悄站了许久。
周慧萍攥着拳头,把方才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积攒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推门走进去,步子又急又重,目光死死钉在他额角那一块深褐色、还没有半分脱落痕迹的硬痂上。
“刚刚给你发消息的,是不是苏洛?”她开口,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周炘宇缓着那阵眩晕,眼帘半垂,声音略带沙哑:“你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周慧萍鼻尖发酸,音量不由得抬高,“你头上这个伤,就是苏洛弄出来的!上次她把你砸伤留下的伤疤到现在都还在!她为什么还要这样频繁来招惹你、骚扰你?难道她觉得上次把你伤得还不够重吗?”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打定主意直接去集团找到苏洛当面算账。
“站住。”
周炘宇扶着桌子站稳,声音沉下来,带着极强的威慑力,定住了她跨出去的脚步。
“你怎么知道我头上的伤疤是苏洛造成的?”
周炘宇记得,他额角伤疤的事他根本没有和任何人讲过。
周慧萍脚步顿住,回头撞上他阴沉可怖的眼神。
那是她很少在二哥脸上看见的冷意,凌厉压迫,让她心头一慌,方才的一腔怒火瞬间消了大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小声嗫嚅:
“是…是陈然告诉我的。”
这句话落下,书房里的气氛彻底冷了。
周炘宇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尽数褪去,是压抑许久后终于爆发的火气。
他拿出手机,拨通陈然的号码,接通之后,只淡淡说了一句,“立刻到我书房来。”
半分钟不到,陈然快步走进书房,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情况,就对上了周炘宇冰冷的视线。
周炘宇用尽全身力气把一堆文件摔到地上,踉跄了一下又稳稳伫立:
“收拾你的东西,马上离开我的别墅,滚回你的家。”
周炘宇的脑袋还在一阵阵发晕,身体的不适时时刻刻啃噬着他,他感觉自己有点撑不住了,可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警告过你,不要把我和苏洛之间的任何事,给其他人透露分毫,就算是我的家人,也不行。现在我妹妹知道了,你给我待到家里好好反思,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陈然看着他强撑着不适、脸色泛白却怒意翻涌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明白自己和周慧萍聊得太起劲时说漏了嘴闯了祸,不敢辩解,只能垂着眼,乖乖连连点头应下。
不多时,他默默收好自己的医药用品与随身物件,安静离开了别墅。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
周慧萍怔怔站在原地,心里委屈,还想再说几句替二哥抱不平的话,劝一劝他远离苏洛。
可周炘宇的目光直直落向她,她连大气也不敢出,只听他沉沉开口:“你,也想被我赶出门?”
一句话,击溃了周慧萍所有的底气。
委屈瞬间决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这是她长这么大,二哥第一次用这样凶狠的态度对她说话。
她咬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转身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间。
看着小妹离去的背影,他心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自责,方才不该对小妹这么凶。
房门关上,周慧萍撕心裂肺的哭声楼上楼下都能听得到,一声一声,不断钻进周炘宇的耳朵里,震得他的耳膜阵阵发疼。
周炘宇刚冒出了一点的自责很快被翻涌上来的烦躁代替,眩晕感再度加重。
内心的烦闷使他不想继续待在密闭的书房里,撑着椅子,晃晃悠悠朝着别墅门口走去,想吹吹风平复一下。
没走几步,眼前猛地一黑。
所有支撑身体的力气骤然消散,周炘宇失去意识,直直朝着地面倒了下去,“咚”的一声沉闷重物落地的声响,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楼上的哭声戛然而止。
周慧萍还埋在枕头里掉眼泪,那一声巨响让她浑身一僵,她慌慌张张地冲出房门,一眼看见楼下倒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周炘宇。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地往二哥身边跑,边跑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拨通了周淼的电话。
“大哥……大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含混不清,“二哥……二哥他……”
电话那头的周淼放缓声线,耐心安抚:“慧萍,先冷静下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可强烈的惊吓让周慧萍根本没办法组织完整的句子,话语缺词少句,碎碎乱乱,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周淼却从她反复不断的呼喊里捕捉到了关键——是周炘宇出事了。
他垂眸,关掉电脑屏幕上,那份他搜集了很久、记录着有关周炘宇落水受伤前后全部画面的监控视频,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朝外走去,驱车赶往周炘宇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