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谈话终于落幕。
走出老宅雕花木门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暖光刺眼。周淼和周辛叶留在后院处理后续琐事,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周炘宇站在廊下,额角的白色绷带经过一夜,边角微微发皱,衬得他脸色愈发冷沉。
昨夜临走前苏洛温顺妥帖的模样,一直在他心头晃荡。
他不耐冗长的家事,更不耐整整一夜没有她的半点消息。
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他直接拨通了苏洛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她轻轻软软的嗓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沙哑和疲惫,像是熬了一整夜不曾合眼。
“喂。”
仅仅一个字,周炘宇眉心骤然蹙起。
太哑了。
不是晨起睡醒的慵懒沙哑,是透支过度、声带干涩紧绷的疲惫,是熬了通宵、气血亏虚的倦怠。
“在哪?”他语气瞬间沉了几分,自带慑人的压迫感。
苏洛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晨风吹得她脸色泛白,昨夜僵坐整夜的酸痛还死死钉在骨头缝里,四肢发麻发软,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虚浮。
她轻轻攥了攥手心,刻意压下嗓音的疲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无异:“我在家。”
撒谎的痕迹极淡,可落在心思缜密、极度了解她的周炘宇眼里,无处遁形。
周炘宇低眸,眸色沉沉,戾气隐隐翻涌:“发个定位。”
苏洛心头微紧,不敢违逆他的意思,乖乖发送了位置。
屏幕上跳出的地址,不是她居住的小区,而是市中心一家连锁轻奢酒店。
刹那间,周炘宇周身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周身的空气骤然凝滞,方才残存的几分耐心尽数消散,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凛冽的寒意,偏执的占有欲瞬间破土而出。
他一言不发,扯松领口,驱车径直朝着定位的方向疾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
酒店楼下。
周炘宇的黑色豪车稳稳停在路边,车窗降下,冰冷的视线精准锁定了人行道上的那个纤细身影。
苏洛站在树下,身形单薄得近乎飘摇。
一夜未眠让她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唇色苍白无血,原本清亮的眼眸蒙着一层沉沉的疲惫,连站着都需要下意识绷紧脊背支撑。
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印还未消退,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远远看见那辆车,心脏骤然一缩,一股无处可逃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车门打开,周炘宇长腿落地。
他缓步朝她走来,步伐不快,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洛紧绷的心弦上。额角皱软的绷带,配上他冷冽阴沉的眉眼,整个人戾气森然。
他停在她面前,垂眸俯视,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扫过她苍白的脸、疲惫的眼、泛青的眼底,最后定格在她那只带着红痕的手腕上。
“在家?”
他低声重复她方才的谎言,语气很轻,却冷得刺骨。
苏洛喉间干涩,指尖微微发颤,抬眼看向他,无从辩驳,只能低声解释:
“我昨晚……临时有点事,没回去。”
“什么事。”周炘宇的语气是笃定的审问,没有丝毫温度,“彻夜未归,宿在酒店。”
他太懂她。
苏洛惜命、守财、谨慎、安分,从不会在外无故留宿,更不会放着戚风的公寓不睡,独自花钱住进酒店。能让她打破所有原则、熬一整夜的事,绝不是小事。
苏洛抿紧泛白的唇,心底百般纠结。
她不能说顾淮元醉酒失态,她陪了他一整晚。
她若是说了,以周炘宇偏执狠戾的性子,定然会立刻去找顾淮元对峙算账,掀起更大的风波。她不想再生事端,更不想因为自己,牵连任何人。
犹豫良久,她只能轻声敷衍:“一点私事。已经处理完了。”
这句含糊的推脱,彻底点燃了周炘宇心底积压的戾气。
他俯身,骤然逼近,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畔,字字带着危险的威慑:
“私事?”
“苏洛,我昨天千叮万嘱让你注意安全,乖乖回家。”
“我在老宅被琐事困住,一整夜心心念念都是你有没有好好休息、平安到家。”
他指尖轻轻抬起,没有触碰她,只是悬在她泛红的手腕上方,眼神暗沉可怖:
“熬了一整晚?”
“谁留你的。”
能让苏洛在外一整晚,那人在她心里的分量一定不轻。
苏洛心脏狠狠一揪,疲惫和慌乱交织在一起,脑袋隐隐发晕,身体的虚弱感瞬间翻涌上来,微微晃了晃身子。
周炘宇眼疾手快,伸手精准扶住她的腰。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他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虚软无力,她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力气,是实打实透支了一整夜的病态虚弱。
这一瞬,他心底的怒火、醋意、猜忌,混杂着浓烈的心疼,狠狠交织碰撞。
戾气未消,占有欲更盛。
他收紧手臂,牢牢将她扣在怀里,语气冷硬又偏执,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不说,是吗?”
“没关系。”
“我有的是办法查。”
“但苏洛你记住。”
“你这辈子所有的例外、所有的隐瞒、所有的彻夜不归——只能为我一个人。”
“若是为别人。”
他垂眸,漆黑的瞳孔死死锁住她慌乱隐忍的眼眸,字字沉重,砸得她心口发疼:
“我会让你知道,违逆我的代价,从不止倾家荡产。”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明媚,却衬得这场对峙窒息又破碎。
苏洛靠在他怀里,浑身发软,一夜未歇的疲惫席卷全身,心底满是无力的酸涩。
她守着别人的体面,却唯独让自己陷入了他的猜忌,陷入了更深、无解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