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缓所有动作，身姿微微侧过来，稳稳护着身侧笨拙胆怯的小姑娘，嗓音温柔低沉，耐心细致地引导、鼓励她：
“别怕，我牵着你，不会摔。”
他一点点教她发力的技巧，教她如何稳住重心、如何挪动脚步、如何平衡身姿，耐心拆解着每一个简单的滑冰动作，不厌其烦地反复讲解。
“重心微微压低，脚向外轻轻蹭，不用急，慢慢来。”
在他温柔耐心的陪伴与手把手教学下，苏洛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她咬着唇，试着放下心底的胆怯，跟着他的节奏，一点点试探着往前挪动脚步，笨拙又认真地慢慢滑动。
微凉的风拂过发梢，温柔的音乐萦绕耳畔，掌心是他温热安稳的温度。
原本局促不安的心，在他稳稳的守护与耐心的陪伴下，一点点彻底安定下来。
苏洛脚步踉跄，好几次险些往侧面歪倒，全靠攥着周炘宇的那只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不敢抬眼看周围嬉笑的人群，目光只死死落在脚下冰面，冰刀划过冰层，留下细碎浅浅的划痕。
“身子不要绷这么紧。”
周炘宇放慢滑行速度，刻意迁就她笨拙的节奏，掌心稳稳托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侧，随时准备接住失衡的她，“膝盖微微弯曲，重心下沉，不是硬挺着。”
苏洛试着按照他说的调整姿势，可冰面实在太滑，刚稍稍松开力气，脚下又是一滑。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往他身上靠过去，肩膀轻轻撞上他的胳膊。
周炘宇顺势收住动作，稳稳将她扶住。隔着薄薄的外衣，能感受到她微微发抖的肩。
“还好吗？”他低头看向她，墨镜下的目光柔和，“不用急，我们滑慢一点。”
苏洛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站直身体，小声应道：“没事。”
她重新握紧他的手，一点点试探着迈开冰刀。慢慢的，她找到了一点窍门，不再像方才那样寸步难行，能够跟着周炘宇缓缓向前滑行。
音乐悠悠流淌，周围满是旁人的笑闹声，不再是方才密闭空间里令人窒息的安静，这份热闹恰到好处，冲淡了两人之间过分亲昵的尴尬。
偶尔有几个滑得飞快的年轻人从旁边掠过，带起一阵冷风。苏洛会下意识往周炘宇身边靠，他便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内侧，隔开往来的人群。
滑了一小圈，苏洛渐渐胆大些，试着轻轻松开他的手，想要独自滑出一小段。可刚脱离支撑，脚下立刻不稳，身子一晃。周炘宇快步上前，重新伸手抓住她手腕。
“别急着自己试，再练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纵容，“我陪着你。”
苏洛抬眼，刚好对上他镜片后的视线。冰场的灯光落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明明额头还有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却始终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她身上。
她心头轻轻一动，没有收回手，任由他继续牵着自己，在光洁的冰面上一圈圈缓缓滑行。
不知道滑了多久，苏洛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呼吸微微急促。她停下脚步，扶着周炘宇喘气，眉眼间难得漾开一点鲜活的笑意。
“原来滑冰是这种感觉。”她低声感叹。
周炘宇望着她弯起来的眼角，心底一片柔软。今天，他终于看见她卸下重重防备，露出这样轻松的模样。
“累了吗？要是累，我们可以先到边上歇一会儿。”
两人慢慢滑到冰场边缘，扶着护栏停下。苏洛松开周炘宇的手，微微弯着腰喘气，额前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冰场里的冷气吹过来，带走身上的燥热，却吹不散心口那点微妙的暖意。
周炘宇站在她身侧，没有靠近，只是安静看着她。他方才一直留意着她的动作，全程刻意放缓速度，哪怕额上的伤口隐隐传来钝痛，也不愿扫了她难得的兴致。
苏洛歇了片刻，直起身，侧过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你会不会不舒服？头上的伤才刚好没多久，还陪我滑这么久。”她语气带着担忧，“要不我们别滑了，出去休息吧。”
周炘宇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搭在护栏上，声音温和：“没事，这点活动不碍事。能看见你愿意放开一点，就值得。”
苏洛抿了抿唇，避开他太过专注的视线，转头望向冰面上追逐说笑的人群。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音乐依旧轻柔地在场馆里回荡。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过生日的一天。”她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以前到了这天，和平常的日子没有区别，被生活里的各种杂事填满，一个接一个的完成，没有期待，更没有惊喜。”
周炘宇静静听着，墨镜后的目光牢牢锁在她的侧脸上。
“以后不会了。”他说得很轻，却格外笃定，“只要你同意，我可以年年陪你过生日。”
这句话分量太重，苏洛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护栏，指尖扣住冰凉金属。
她不敢接下这个承诺，只能勉强扯开话题：“先别说这个……刚刚谢谢你，一直牵着我，不然我早就摔在冰上了。”
“我本来就打算护着你。”周炘宇微微倾身，靠近她一点，气息混着冰场清冽的寒气，“刚刚你试着独自滑的时候，我一直就在你身后，随时准备接住你。”
苏洛转头看向他，正好看见他唇角浅浅扬起一点弧度。长期失眠带来的疲惫藏在眼底，可这一刻，笑意是真切的。
他抬手，很轻地替她拂开贴在额角的一缕湿发，动作自然，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指尖擦过她皮肤的瞬间，苏洛浑身微微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周炘宇的手顿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没有继续靠近。
“抱歉。”他轻声道。
“没事。”苏洛垂着眼，心跳乱了几分，“我就是……不太习惯这样的靠近。”
短暂的安静漫开，旁边有几个年轻人笑着从他们面前滑过，带起一阵冷风。
“还要再滑一圈吗？”周炘宇问她，“或者我们停下来，去外面买点热饮暖暖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