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有几天没有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可她却觉得仿佛是几个世纪,她的脑子乱糟糟的,仿佛一个患有急症的病人逃脱了医生的视线,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将会发生。
她起身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的最深处拿出了那个印着蓝色猫爪的美工刀,把它打开又合上,反反复复。
“嘶——”苏洛的食指不慎被刀尖划伤,渗出点点血迹,她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思绪从恍惚回到现实。
她简单把手指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擦干后贴了一块创可贴。
小刀也被她清洗擦拭了一遍,重新放回了抽屉最深处。
窗帘被她拉开了一半,她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茫然地注视着前方,没有任何东西被她看进去……
药水混着唾液,缓缓滑入周炘宇的胃里。
不会立刻起效。
卧室里只有周炘宇紊乱颤抖的呼吸声,令人听之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他依旧被困在梦境里,眉头紧皱,全身时不时微微地颤抖,冷汗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低声的呓语断断续续:
“不……走开……快点离开……”
周慧萍攥紧手机,站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二哥身上,怦怦直跳的心脏乱了节奏。
她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靠抿紧嘴唇,尽力压下随时都会溢出来的恐慌。
陈然坐在床边,静静感受着周炘宇逐渐平稳的呼吸,看着他的身体开始放松,由紧绷蜷曲变得舒展。
“药正在他体内发挥效果,沉睡药丸的作用正在削弱。”
“但他的意识还在和梦魇做着抗争,身体就算醒了,精神还是在继续和梦魇纠缠。”
陈然平静地给周慧萍解释,视线没有从床上的人身上离开过。
梦境深处,没有边际的荒野向四周无限延伸。
那道白影依旧缓缓向周炘宇靠近,曾经只想逃离那道白影的他,开始细细观察它的模样。
它的头部小的像只有巴掌大小,这让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苏洛,他带着紧张与恐惧迎接着那道白影的靠近。
但这一次,它竟然在快触碰到他的瞬间彻底消散。
荒野里的白雾开始消失,四周的景象也开始晃动、扭曲,像一块立体的玻璃被打碎落地,碎片直直落地,而他,也在幻境里从脚到头逐渐消散。
现实里,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周炘宇的胸口因为突然凋零的梦境而震惊地剧烈起伏,喉间再次发出一声呢喃:
“别走!”
嗓音带着不舍与不甘,他还没有搞清楚那道白影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哥!”周慧萍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左脚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手里攥着的手机上到处都是她的汗水。
陈然轻轻抬手让她冷静,静观其变。
大约过了一分钟。
周炘宇的眼睫毛猛地上下颤了颤,像是在为不符合他预期的事在发脾气。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眉头微蹙,双眼微眯从床上弹起。
“咳……咳咳,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了好几声,剧烈的咳嗽震得他单薄的肩背不停地颤抖。
他下意识地抓紧被子,让自己紊乱的呼吸回归平稳。
咳嗽终于停下后,周炘宇缓了良久,才恢复常态。
他左右扭了扭脖子,紧绷的身体在他简单的活动下松弛了下来。
暖调的卧室光线透着柔和的光,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
一转头,他便看见床边守着的两个人,周慧萍满脸担忧地望着他,手里还拿着他的手机;一旁的陈然松弛地站着,满脸都是复杂的神色,眼睛上上下下像扫描仪一样观察着他。
周慧萍见二哥醒了欢喜地半天说不出话来,眼里蓄满热泪。
就在两人情绪各异地盯着他看时,他的嗓音带着刚起来后的沙哑和一丝未散的疲惫,恍惚地开口,打破了卧室的静谧。
“那个梦境碎了。”
他声音微弱,但在落针可闻的室内格外清晰地穿进两人的耳朵。
“可我总感觉,那个梦没有那么简单,它好像在向我暗示什么,不是好的预兆。”
他说完后眼神暗淡,似有一大片化不开的愁云。
片刻后,一直沉默的陈然停止了对周炘宇的观察,带着难以置信和几分恍然的语气开口:
“我现在算是彻底相信了,你之前描述的梦境,不是你随便捏造出来的,它确实在你的梦境里反复出现,那个耳朵会滴血的怪物,不是你的臆想,它真的一直在你的梦境里纠缠你。”
周炘宇闻言,瞬间抬眸,一丝错愕从他漆黑的瞳孔里掠过,他的眉毛不自觉地抬起,“你们都知道了什么?”
“二哥,”陈然还没来得及细说,周慧萍抢先开口,
“你一睡下就像遇到了让你极度恐惧的东西,你沉睡的这段时间一直被恐惧包裹,吓得你一直冒冷汗,把衣服和床都浸湿了一大片,整个人紧紧蜷缩在被子里,冬天没有母亲守护的流浪小狗都没有你可怜,嘴里还在反复呢喃着不要让怪物过来,让它离开。”
周炘宇垂眸一瞥,自己刚才睡过的地方都是他的汗渍,上衣还黏腻地贴在身上。
“二哥,你给我们详细说说吧,我们大家一定有办法帮到你的。”周慧萍满是心疼,鼻尖发酸,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别担心,慧萍,那个噩梦已经彻底消失了,一切都结束了。”
看着这一对兄妹把气氛烘托得十分伤感,陈然收起了所有情绪,转头看向周炘宇,出声打破沉重的氛围:
“放心吧,兄弟,你被噩梦吓得缩在被窝里的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不会有人拿这事笑话你的。”
这话一出,周慧萍气得咬牙切齿,周炘宇的手机被她“咚”得一声放在桌子上,双手叉腰为二哥打抱不平,
“陈然!你不许再说我二哥了,我二哥他被噩梦折磨成这样,这都是拜你所赐,你马上给我二哥道歉!”
在周慧萍的心里,二哥永远是她最敬重、最崇拜的人,世上永远都找不出第二个和他一样无所不能、完美无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