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礼突然一脸正色,眼里闪过一丝哀伤,说道:“你真要死我不介意,但是你要想好,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那是很可悲的事,留下的,只有家人朋友无尽的痛苦,而这种痛苦,不管经历多少时间,都是无法抹去的。”
时间无法抹去痛苦,只能将其掩藏在敷衍的微笑下,稍一触碰就会让人疼的撕心裂肺。
一时间,玉有雪怔怔地望着苏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好一会后,才缓缓开口,薄唇轻启,“我就像一片陷在泥淖深处的莲叶,周围都是黏腻冰冷,不见天日的淤泥,我拼命想撑开,想探出水面去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光芒,可每一次的挣扎,都只会让淤泥缠的越来越紧,始终无法触及那一寸清澈的水流。”
说着,她微微抬起映着如雾般朦胧的眸子,面色复杂,继续道:“我望不到尽头,不知道继续这样还有什么意义,既然注定要在淤泥里一点点烂掉,早一点放弃,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承受这漫长的窒息了。”
苏礼静静的听完,没有着急反驳,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认真道:“可你知道吗,莲叶之所以能开出如此纯洁干净的素雅之花,正是因为它从未真正离开过淤泥。”
“你现在觉得喘不过气,那些淤泥将你死死地往下拽,你是否有想过,正是那些看似肮脏的东西,无时无刻的供养着你的根系,正是那些你以为在淹死你的黑暗,在替你储存着未来发芽的养分,所以你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窒息感,或许正是莲叶破水前必须承受的最后一次威压。”
“一片莲叶想要探出水面,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必须要先学会在浑浊的环境里稳住自己,学会把根系扎的更深点,深到足以抵抗整片水域的浮力,那些你以为毫无意义的挣扎,其实每一次,都在让你的根茎变得更加坚韧,你以为自己在原地打转,可实际上,你离水面比昨天又近了几分。”
玉有雪睫羽轻颤,呼吸一窒,这才正色起苏礼,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任凭晚风吹拂着她的发梢,沉默着没说话......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心底深处,悄然触动了。
苏礼说完,悠远的视线投向了远处模糊的一片水域,良久良久,才轻声继续道:“我母亲啊,曾经跟我说过,世界上最无瑕圣洁的莲花,脚下踩着的一定是最深最脏的淤泥,一个人若没有在泥潭里浸泡过,是开不出那种艳绝天下的惊世芳华的。”
说到这,微微顿了顿,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所以啊,千万不要急着嫌自己脏,你身上那些让你狼狈不堪的泥点,有朝一日,都会变成花瓣上流动的露珠的,到那时,你再低头看看曾经困住你的泥淖,会不会发现它不过是托举你盛开的一方水土罢了。”
莲叶不嫌泥脏,泥也不负莲香。
“......莲叶吗?”玉有雪低低重复了句。
苏礼仰起头,望向那将清辉毫不吝啬洒向人间的一轮明月,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对,我们这样的人,脚下都踩着深不见底的淤泥,可只要根系还在,只要还肯往有光的地方长一寸,就总有撑开水面,看见曙光的一天的。”
记忆这东西就是这样。
有些尘封多年的深刻记忆,可能并没有忘记,仅仅只是压在了心底深处,等到偶尔想起来的那一刻,那一幕幕鲜活的镜头,就会跃然于纸上。
一点一滴的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同时,随着回忆前世的片段,也挖出了苏礼脑海中,母亲常常对他讲的一句话,“就算世界不曾温柔对待你,你也可以温柔着对待这个世界。”
苏礼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慢慢开始懂了。
玉有雪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普通而又不普通的少年,美眸泛起了若有若无的水雾,有些犹豫说道:“我,我也不知道自己......”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苏礼打断了玉有雪,很肯定的说道,“如果一个人不行的话,那就两个人,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我可以为自己保证,所以,让我看看未来,坚强,勇敢的你吧,当然,还有令我憧憬的你。”
“......”
玉有雪愣愣的看着苏礼真诚到发亮的脸庞,像是不会动了似的,小声喃喃说道,“两个人......”
“是啊。”苏礼微笑道。
“......”
玉有雪像是想到了什么,快速眨了眨眼,马上反应过来了,伸出洁白小手捂住胸口,警惕的后退了一步,“哈?你做什么?处男,难道刚刚那样是在跟我表白吗?真是太拙劣了,简直恶心,抱歉,我们是不可能的,虽然有那么一瞬间心动,但我对变态处男没有兴趣,对不起,太恶心了,请不要这么做了,死处男。”
“......”
“......”
“......”
苏礼愣了半晌,有些莫名其妙,随即苦笑,“拜托,你一句话里到底骂了我多少句处男了?”
这让他由衷的感叹,果然女生都是有变脸的天赋,连玉有雪也是。
玉有雪冰冷着俏脸,面无表情道:“还有,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看,你的处男传染给我了怎么办?”
“喂,哪里会传染,这是哪门子的科学道理?”
“科学道理只适用于人的,对于变态是没有办法的。”
“......”
这女人,意外的超级毒舌。
苏礼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不过能重新看到你这么有精神,就挺好了。”
因为刚刚玉有雪眼神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现在已经重新绽放新的光彩了。
“......太恶心了,我要回去了。”
玉有雪轻轻哼了声,刚想掉头就想走,苏礼立马忍不住喊住了她,“其实,今晚能看到你醒来了,我就放心了,还有......对不起。”
她愣住了,低下小脸,长长叹了口气,直到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没事。”
说完,犹豫了下,就什么也没说了,就向着里面走去,只是从风中飘来一句微不可闻的话,“我应该谢谢你。”
“......”
苏礼疑惑,喃喃道:“谢......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