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远只是纠结了一会，目光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你别怪我多嘴，我就是觉得，王幼娢那姑娘挺好的，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有次碰到了她，别人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你回来了没有。”
苏礼沉默了，没有说话。
贺远转过头，难得认真地盯着苏礼，平时的那股嬉皮笑脸劲全没了。
“我不是要你怎么样，感情的事你自己清楚，但你心里要有数，有些人的心意，你不能一直装不知道。”
苏礼垂下了视线，就这么盯着手里的可乐，直到罐身凝着的细密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才缓缓开口道：“我知道。”
贺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不问了，反正不管你怎么选，兄弟都站在你这边。”
说完，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表情。
“不过我可提醒你啊，沈梦甜天天盯着你的学习，看着比谁都上心，上次你数学考及格了，她高兴的不得了，傻子都能看得出她对你什么意思，苏礼，你说你上辈子是不是真的拯救了银河系？”
苏礼面无表情地白了他一眼，“你刚才还在说我心里有数就行，现在又在这煽风点火。”
“嘿嘿，那不一样，我刚才说的是正经话，现在说的也是正经话，只是不那么正经地说。”
“你在绕什么口令呢。”
贺远哈哈大笑，把吉他重新抱了起来，随手拨了几个和弦。
这次弹的是《起风了》的副歌部分，虽然节奏慢了些，和弦也简化了，但旋律的骨架还在，听起来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苏礼静静地听着，等贺远弹完，才开口道：“你什么时候练的这首？”
“寒假啊，你不在，我就自己扒谱，对着视频一点一点抠的。”贺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知道我弹的不咋地，但我就想着，等你回来的时候，能给你合上一次。”
苏礼看着他，忽然觉得涌起一股酸涩感。
上一世，他没有什么朋友，毕业后就各奔东西，联系也慢慢断了。
但，贺远不一样。
这家伙看着没心没肺的，却会在他不在的时候，一个人在家抱着吉他，一遍一遍地扒《起风了》的谱子，就为了等他回来能合上一次。
苏礼站起身，把吉他拿过来，抱在怀里，调了调弦。
“来，一起。”
贺远愣了一下，“怎么一起？”
“你弹节奏，我弹主音，副歌部分你来唱。”
贺远顿时眼睛一亮，“我唱？”
“你不是号称麦霸吗？”
“那是当然！”贺远一听顿时来劲了，手忙脚乱地重新坐好，摆好姿势，“等等等等，我先把和弦过一遍，别到时候拖你后腿。”
一看贺远这副样子，苏礼忍不住的笑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阳台晾着的衣服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少年，一个弹节奏，一个弹主音，偶尔错了就停下来笑骂两句，再重新来一遍。
那首《起风了》被他们弹的断断续续的，中间夹杂着贺远跑调的歌声和苏礼无奈的笑声。
在这间空间不大的客厅里，有一种温暖正在一点一点地升起来。
像冬天的炉火，不张扬，不炽热，但能一点一点把整个房间烘暖。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贺远扯着嗓子唱到这一句时，自己倒是先笑场了，倒在沙发上滚了两圈。
“不行不行，这词太矫情了，我唱着都起鸡皮疙瘩。”
苏礼笑着摇头，“你自己说要唱的。”
“那是我不知道词这么肉麻啊。”
贺远爬起身来，把吉他往旁边一放，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之前说泉佑璃的演唱会，票我让我表哥弄到了，说是下个月就能拿到，到时候咱俩一起去？”
苏礼点点头，“行。”
“那可是国民小公主啊。”贺远一脸神往，“我听说她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你说我到时候穿什么去比较好？要不要搞个发型？”
“你是去看演唱会的？还是去相亲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万一呢？万一她往台下扔个什么东西，刚好被我接住了呢？”
苏礼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实在是不忍心打击他，只是淡淡说了句，“那你先把吉他练好，到时候说不定能吸引她的注意。”
贺远一听，觉得在理，“你说得对！我得赶紧练，万一真的有机会上台呢。”
他抱着吉他重新坐好，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开始练音阶。
苏礼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渐渐下来的天空，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有些人的存在，就是让你觉得，不管以后走多远，回头的时候，总有人在。
哪怕只是一个会在你不在的时候，一个人在家扒你的谱子，把手指头弹出一排茧子的兄弟。
很傻。
但也很好。
苏礼离开贺远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走到楼下，回头望了一眼，隐约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琴声。
他笑了笑，掏出手机，给贺远发了条消息。
“明天开始，每天练琴之前先练半小时音阶，把手指练开了再弹曲子，不然你进步太慢，我都嫌丢人。”
贺远的回复来的很快，只有两个字，后面跟了一排的感叹号。
“收到！！！”
苏礼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
苏礼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快晚上八点了。
别墅里亮着灯光，玄关处摆着他早上出门时穿的那双拖鞋，旁边多了一双苏冰瞳的家居鞋。
厨房方向飘来一阵饭菜的香味。
他换了鞋往里走，果然在餐桌上看到两菜一汤，都用保鲜膜封着，旁边还贴了一张便签。
“热一下再吃，我去练琴了。”
字迹清秀利落，是苏冰瞳的。
苏礼把保鲜膜揭开，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番茄炒蛋，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卖相算不上有多精致，番茄切的大小不一，蛋花也散的有点碎，但看着就像是家里做出来的东西。
苏礼端着菜去厨房热了一下，端回来坐下吃了一口。
咸了。
苏礼默默多扒了几口饭，又夹了夹一筷子青椒。
还是咸了。
正艰难吃着，手机震动了好几下。
他一边嚼饭一边掏出来看，发现是沈梦甜的消息。
发了很长一段，还配有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