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幼娢的家是在城北的老城区。
从小区开过去大概40分钟的路程。
越往北边走，道路就越窄。
路边的高楼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居民楼，街边的店铺也从精致的咖啡馆变成了五金店和早餐铺。
苏礼把车停在巷口，按照王幼娢发的位置，接着步行往里走。
这条巷子很窄，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头顶是横七竖八的电线。
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也有小孩嬉戏追逐打闹。
苏礼走到了一栋有些破落的筒子楼前，爬到四楼，敲响了房门。
门很快就开了。
王幼娢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袖子有点长，遮住了半个手背，头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圈扎着，露出了白净淡雅的小脸。
看到苏礼过来，顿时脸上一喜，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你来啦？”
“嗯。”
苏礼跟着她走进了屋内。
屋子是一室一厅的布局，客厅被隔出了一块做餐厅，一张折叠桌靠墙放着，上面铺了一层碎花桌布。
房间收拾的很干净，尽管家具有些老旧，但，每一处都擦的锃亮，连灰尘都没有。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娢儿，是苏同学过来了吗？”
“是的，妈。”
李秀芬从厨房里探出了半个身子，一脸亲切的望向苏礼，手里还拿着锅铲，围着一条有些褪色的围裙，鬓角上带着几缕白发，看起来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苍老。
在经过一秒的稍稍打量后，和善笑笑，“快坐快坐，饭菜马上就好了。”
苏礼走上前，微微鞠了一躬，礼貌说道，“阿姨好，我是苏礼。”
李秀芬笑着点点头，“好，好，长的很精神，很秀气，娢儿跟我提起过你，夸你学习好，还特别会照顾她。”
苏礼看了眼王幼娢，对方顿时似小猫般躲闪着视线，小脸泛红，那羞涩的柔美宛如含羞草般，让人心生怜悯。
“阿姨，您过奖了，是幼娢自己比较努力。”
李秀芬笑着没说话，转身回到了厨房，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王幼娢给苏礼倒了杯水，两人在折叠桌旁坐下。
客厅的窗户是朝南的，阳光洋洋洒洒的照射进来，使得整间屋子都暖融融的。
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叶片上带着水珠，显然是刚浇过水的。
“你家里，就你和阿姨两个人吗？”苏礼随口打开话题道。
王幼娢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爸很早就走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
“阿姨，身体还好吗？”
“......不是很好。”王幼娢抿了抿唇，在阳光的映衬下，透着几分令人心疼的落寞和惆怅，低着视线道：“她之前在厂里上班，后来腰不行了，就没做了，现在接了点手工活在家里做，前阵子还去给别人做钟点工，我让她别去了，就是不听。”
苏礼想起贺远之前说过的，王幼娢的家庭条件不好，亲眼见过之后，才真正体会到“不好”是什么程度。
墙角的米袋只剩下小半袋，冰箱是那种很老式的单门款，表面已经泛黄了。
灶台上的锅碗瓢盆虽然很干净，但，每一件都像是用了很多年似的，锅底的涂层已经磨的比较斑驳。
除此之外，他也注意到了......
桌上摆的菜非常丰富。
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番茄炒蛋，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碗红烧肉。
肉块切的不大，但，色泽红亮，一看就是花了番心思的。
李秀芬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招呼道：“来，苏同学，别客气，家常便饭，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苏礼连忙站起身帮忙摆碗筷。
李秀芬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三人坐下吃饭。
李秀芬夹了块红烧肉放在苏礼碗里，笑笑道：“来，尝尝阿姨的手艺，娢儿啊，平时总说我做的红烧肉太腻，你给我评评。”
苏礼尝了一口，肥而不腻，咸甜适中，确实很好吃，真诚赞扬道：“阿姨手艺很好，这比外面饭店做的都香。”
李秀芬顿时眉开眼笑，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王幼娢在旁边小声说了句，“我妈平时都不怎么做红烧肉，今天特意去买的。”
苏礼愣了一下，看向李秀芬。
李秀芬摆了摆手，“也没什么，就是好久没做了，今天正好有空，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这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李秀芬忽然问起了苏礼家里的情况。
“苏同学，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苏礼顿了顿，含糊道：“做点生意。”
“哦，做生意好啊。”李秀芬点点头，又随口问了句，“你爸妈都在南方吗？”
“嗯，都在。”
“那就好，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她说着，低头扒了口饭，语气很是平常。
但，苏礼总觉得这句话里有其他意味。
王幼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转移话题道：“妈，苏礼弹钢琴特别厉害，他之前还在元旦晚会上表演过呢。”
李秀芬笑了笑，“我知道，那首《起风了》嘛，娢儿回来跟我说过好多次了，说是苏同学你写的歌特别好听。”
王幼娢顿时羞红了脸，埋头吃饭，不敢再说话了。
李秀芬望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闪过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温柔，有心疼，还有一点点的忧虑。
饭后，王幼娢去洗碗，李秀芬招呼着苏礼在客厅坐下。
在给苏礼倒了杯茶后，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
“苏同学，阿姨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苏礼放下茶杯，认真听着。
李秀芬望向窗外，眼神中泛起数不清的惆怅，轻声道：“我这身体啊，一年不如一年了，前阵子去医院查了一下，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我住院，我没去。”
苏礼顿时心里一紧，“阿姨......”
李秀芬摆摆手，笑了笑，“别紧张，不是什么急病，就是拖的久了，娢儿她父亲走的早，这些年来从小跟着我吃苦，没享过什么福，性子也比较单纯，从小到大就知道念书，别的事情都不太懂，我有时候看着她一个人发呆，心里就特别不放心。”
她的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苏礼脸上，目光温和而认真。
“阿姨看的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娢儿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笑容比以前多了，我不是要你现在就承诺什么，就是......就是，如果有一天......阿姨不在了，你能帮阿姨多看着她点吗？”
苏礼张了张嘴，很想说出一句“阿姨，您别这么说”，但，看着李秀芬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郑重的点头。
“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幼娢的。”
李秀芬的眼角泛起点点湿意，连忙抬手抹了抹，笑道：“好，好，阿姨信你。”
王幼娢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李秀芬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神情。
“妈，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让苏同学以后常来吃饭。”
王幼娢深深看了苏礼一眼，苏礼冲她笑了笑。
她总觉得两人之间好像有了什么秘密一样，但也没多问。
